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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皇离开江宁的那天清晨，发生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。
天还没亮，新皇便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青色长衫，准备乘船返回京城。他没有惊动任何地方官员，只带了那两个贴身侍卫，步行向码头走去。晨雾弥漫，街道上空无一人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，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但当他走到码头入口时，却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身材魁梧，穿着一身半旧的黑色短打，腰间挎着一柄朴刀，如同一尊铁塔般，纹丝不动地立在晨雾中。他的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刀疤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紧紧地盯着新皇。
新皇的两个侍卫立刻警觉起来，手按刀柄，挡在新皇身前。但新皇认出了那个人，轻轻拨开身前的侍卫，走上前去，微微一笑：“陆擎，好久不见。”
陆擎没有行礼，没有跪拜，只是直直地看着新皇，声音低沉而沙哑：“陛下，草民有一句话，憋在心里很久了。今天，草民想当面问问您。”
新皇身后的两个侍卫脸色一变，正要呵斥，却被新皇抬手制止了。新皇看着陆擎，目光平静：“你说。”
陆擎深吸一口气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陛下，您想封赵大人为国医，赵大人拒绝了。您又想封苏娘子为国医，苏娘子也拒绝了。您知道，他们为什么拒绝吗？”
新皇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开口：“朕知道。因为他们志不在此。”
“不。您不知道。”陆擎摇了摇头，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，“他们拒绝，不是因为志不在此。而是因为，他们知道，一旦接受了那个封号，他们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，自由自在地为穷苦百姓看病了。他们会被困在京城，被困在太医院，被困在那些繁文缛节和官场应酬中。他们会被变成一个符号，一个象征，一个被供在神坛上的雕像。但他们不想做雕像。他们只想做一个人，一个普通的大夫，一个能为穷苦百姓做点实事的人。”
他的声音，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。
新皇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，他缓缓开口：“陆擎，你说得对。朕确实不知道。”
他走到码头边缘，望着远处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江面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继续道：“朕从小生在深宫，长在深宫。朕见过的，都是些想要讨好朕的人，想要从朕这里得到些什么的人。朕已经很久没有见过，像赵爱卿和孙大夫这样的人了。他们不想要朕的赏赐，不想要朕的封号，甚至不想要朕的感激。他们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。朕……有些羡慕他们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陆擎，目光真诚：“陆擎，谢谢你今天对朕说这些话。朕会记住的。”
他走到陆擎面前，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你有一个好朋友。朕也有过一个好朋友。朕知道，那是多么珍贵的事情。”
陆擎看着他，看着他眼中那抹真诚的光芒，心中的激动，渐渐平息下来。他低下头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单膝跪地，抱拳道：“草民一时冲动，冒犯了陛下，请陛下降罪。”
新皇扶起他，微微一笑：“你没有冒犯朕。你说的话，很有道理。朕不会怪你。”
他转过身，向码头走去。走了几步，又回过头，看着陆擎：“陆擎，如果有一天，你不想在江宁待了，可以来京城找朕。朕的身边，需要像你这样敢说真话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