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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猗强压下心中的寒意,起身微微屈膝:“陈公公。”
“沈姑娘真是勤勉,这么快就开始写了。”陈宦官走上前,毫不客气地拿起那几页纸,快速浏览起来。他看得很快,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,时而点头,时而皱眉。
半晌,他放下纸张,看向沈清猗,脸上笑容不变:“姑娘所记,与周太医所述,大同小异,看来这‘锁魂引’的核心机密,确实掌握在金花和姓韩的手里。不过,姑娘提到,此药似与南疆某些古老巫蛊之术有相通之处,又言其药性至阴,需以极阳之物调和,方能稳定可控……这点倒是有趣。姑娘是从何得知?”
沈清猗心中微凛,她只是根据“锁魂草”的阴寒毒性和炼制过程中一些至阳药材的添加,做了一个合理的推测,并故意写得模糊,没想到这陈宦官一眼就抓住了关键。此人用毒之道的造诣,果然深不可测。
“民女只是根据药材性味,胡乱推测,当不得真。陈公公见笑了。”沈清猗低头道。
“胡乱推测?”陈宦官轻笑一声,笑声像是指甲刮过琉璃,“沈姑娘过谦了。姑娘家学渊源,又得窥‘锁魂引’之秘,纵是管中窥豹,亦可见微知著。杂家对姑娘的‘推测’,很感兴趣。” 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对了,王公公交代杂家给姑娘配的‘养荣保心丹’,姑娘可曾服用?感觉如何?”
终于问到正题了。沈清猗心跳漏了一拍,面上依旧平静:“尚未服用。如此珍贵御赐之物,民女不敢轻用。且近日颠沛,心神不宁,恐虚不受补,想待安稳些再服用。”
“哦?”陈宦官尾音上扬,细长的眼睛盯着沈清猗,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,“姑娘是信不过杂家的医术,还是……觉得那丹药有问题?”
气氛瞬间凝滞。老刀站在门口,手已按在了刀柄上,目光锐利。火盆中的炭火噼啪作响,映得陈宦官的脸半明半暗,那笑容显得愈发诡异。
沈清猗背后渗出冷汗,她知道,此刻的回答至关重要,稍有不慎,可能就是万劫不复。她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迎上陈宦官探究的目光,语气诚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:
“陈公公说哪里话。公公乃御前红人,医术通神,王公公信重之人,所配丹药,自是极好的。民女绝无怀疑之意。只是……”她咬了咬下唇,露出几分小女子的怯懦和为难,“民女自小体弱,家父常告诫,是药三分毒,用药需谨慎,尤其大补之药,更需对症适时。民女近日经历大变,心神损耗,气血两亏,实不敢贸然进补。再者……此丹药既是御赐,想必珍贵无比,民女戴罪之身,能蒙王公公、陈公公垂怜赐药,已是天恩浩荡,岂敢暴殄天物?故而想待身心稍安,沐浴更衣,焚香静心后,再恭敬服用,方不负王公公与公公美意。”
她这番话,既捧了陈宦官和王安,又搬出“家父教诲”和“戴罪之身”作为挡箭牌,合情合理,姿态放得极低。同时,也委婉地表达了“不是不吃,是时候未到”的意思。
陈宦官静静地看了她片刻,脸上的笑容慢慢加深,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沈姑娘果然心细如发,思虑周全。也罢,既然姑娘如此慎重,杂家也不强求。这丹药,姑娘且收好,待觉得合适时再用便是。只是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,“姑娘近日劳心劳力,又担惊受怕,神魂不安,长此以往,恐伤根本。这白色药丸,乃杂家以数十味宁神安魂的珍稀药材精心调配而成,最是温和滋补,可固本培元,安定心神。姑娘不妨先服用此丸,调养一二,待身体好转,再服用那赤红丹丸,方能事半功倍,发挥其养荣保心之妙效。”
说着,他向前走了一步,距离沈清猗不过三尺,那股混合着淡淡药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。“杂家一片好意,皆是为姑娘身体着想。姑娘,不会连这白色药丸,也信不过杂家吧?”
压力如山般袭来。沈清猗能感觉到,陈宦官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,在她脸上、身上逡巡,试图捕捉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。老刀的手依旧按在刀柄上,只要她稍有异动,或是陈宦官一声令下,恐怕立刻就会血溅五步。
这白色药丸,看来是不得不吃了。拒绝,就是明摆着不信任,甚至可能被认定为“心怀异志”,立刻就会遭到不测。吃,或许暂时无事,但谁知道里面到底加了什么?陈宦官方才那番关于“锁魂引”需阴阳调和的言论,让她更加警惕。这白色药丸,会不会是某种“引子”,与那赤红丹药配合,产生更可怕的效果?
电光石火间,沈清猗脑中念头飞转。她想起自己幼时体弱,父亲沈炼曾教她一套吐纳气息、暂时改变脉象的小技巧,可以模拟出服用了某些药物后的反应。或许……可以冒险一试?
她脸上露出感激和赧然交织的神色,微微后退半步,仿佛被陈宦官的气势所慑,低声道:“陈公公言重了。公公妙手仁心,为民女如此费心,民女感激不尽,岂敢再有疑虑?只是……”她略显慌乱地看了看四周,“此处无水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陈宦官似乎早有所料,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银质小水壶,递了过来,“此乃上好山泉,姑娘请用。”
准备得真周到。沈清猗心中更沉,接过水壶,入手微凉。她背过身,借着从水壶倒水入掌心、仰头送药的动作遮掩,迅速将一粒白色药丸放入口中,却并未咽下,而是用舌尖巧妙地将药丸压在舌下。清凉微苦的药味在口中化开,她不动声色地做了几个吞咽动作,同时运转父亲所教的那套吐纳法,让气血微微加速,脸色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,呼吸也略微急促起来,仿佛药力正在化开。
然后,她转身,将水壶递还给陈宦官,微微喘息道:“多谢公公。这药……果然神效,民女觉得胸口暖融了许多,心神也安定了不少。” 她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服用补药后的“舒畅”感。
陈宦官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和气息,又伸手,看似随意地搭了一下她的腕脉。沈清猗心头一紧,全力维持着那套吐纳法,让脉搏显出服用宁神药物后应有的、略缓而有力的假象。她能感觉到陈宦官的手指冰冷,搭在她腕上片刻,似乎在仔细探查。
片刻,陈宦官收回手,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:“嗯,药力化开得不错。姑娘好生歇息,按时服药,不日便可恢复。关于‘锁魂引’之事,姑娘若有新的发现或想法,随时可告知杂家。王公公对姑娘,可是寄予厚望啊。”
“民女明白,定当竭尽所能。”沈清猗低下头,掩去眸中神色。
陈宦官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,转身朝外走去。走到门口,又停住脚步,似乎想起什么,回头对老刀吩咐道:“好生照顾沈姑娘,一应所需,不得怠慢。若姑娘有何不适,即刻来报。”
“是,陈公公。”老刀躬身应道。
陈宦官这才施施然离去。老刀看了沈清猗一眼,目光在她潮红未褪的脸上停留一瞬,也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脚步声远去。沈清猗立刻冲到墙角的瓦盆边,将一直压在舌下的白色药丸吐了出来。药丸已经被唾液润湿,但尚未完全融化。她不敢迟疑,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随身携带的、原本用来装针灸用的小瓷瓶,将药丸吐入瓶中,塞紧塞子。然后,她回到桌边,拿起水壶,连灌了几大口清水漱口,直到口中再无药味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觉得双腿发软,后背已被冷汗湿透。刚才那一刻,她真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。陈宦官那看似随意的一搭脉,实则凶险无比,若非父亲所教的吐纳法精妙,她绝无可能瞒过。
她看着瓷瓶中那颗白色药丸,心中没有丝毫轻松。躲过了一次,下次呢?陈宦官显然不会就此罢休。而且,她舌下藏药,强行改变脉象,骗得了一时,能骗得了一世吗?陈宦官那种用毒高手,只需多探查几次,或者让她服用其他配合的药物,立刻就会露馅。
她将瓷瓶仔细收好。这药丸,或许将来有用。然后,她重新坐回桌边,看着那叠写满字的纸,和旁边空空如也的锦盒(白色药丸已取出),心中一片冰凉。
堡垒之外,风雪依旧。真定城内的攻防战,在血脉真相的冲击下,进入了新的阶段。有人绝望,有人疯狂,有人犹疑,有人暗中倒戈。而在这看似平静的堡垒之内,另一场无声的、关于控制与反控制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沈清猗知道,她必须尽快找出破局之道,无论是关于“锁魂引”,关于那神秘的符号,还是关于她自己的命运。否则,等待她的,将是无尽的囚笼,或是悄无声息的消亡。乱局之源,或许始于五十年前的宫闱,但如今的漩涡,已将她彻底吞没。她必须自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