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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康上前几步,每一步都很重,像踩在自己十六年的人生上。
他在杨铁心面前跪下了,不是单膝,是双膝。
额头触地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座终于找到根基的山。
“爹!不孝儿杨康,叩见父亲!”
杨铁心愣住了。
他放开包惜弱,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。
杨康蹲下时,膝盖砸在地上那一声,闷闷的,听得人心口一颤。
他双手颤抖着扶住杨康的肩膀,刚才那双手握枪时稳得像磐石,现在却抖得厉害,怎么都控制不住。
“康儿……你是康儿?我的康儿?”
杨康抬起头,满脸是泪。
泪水从眼角滑下来,流过颧骨,滴在杨铁心的手背上。
“爹,是我,是儿子,您的儿子。”
杨铁心的手从儿子肩膀移到脸上,粗糙的拇指一遍遍擦去他脸上的泪,可泪水越擦越多,怎么也擦不干净。
“你长大了……你长大了……那时你才三个月大,你娘把你裹在被子里,你哭得脸都紫了,爹回头看你那一眼,心里想,我一定要活着回来,一定要活着回来看我的儿子长大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一把将杨康抱住,放声痛哭。
四十多岁的汉子,抱着十六岁的少年,哭得像个孩子。
肩膀剧烈地耸动,脊背佝偻着,像一座终于卸下十六年重担的山。
“爹对不起你……爹没能看着你长大……爹没能保护你……爹让你叫了别人十六年的‘爹’……”
“爹……!!”杨康的声音哽在喉咙里,化成撕心裂肺的哭声,“爹!!”
他扑进父亲怀里。
这一路上所有的委屈、迷茫、害怕,恐惧全都化成了这一声“爹”。
一家三口抱在一起。
泪水肆意地流。
人群中,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,然后人越来越多,掌声如雷,经久不息。
“失散十六年,今日团圆,老天有眼啊!”
“这比戏文里唱的还感人!”
“杨师傅等了大半辈子,总算等到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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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念慈站在一旁,手里还端着铜锣,看着这一幕。
她眼眶也红了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,不想让它们落下来。
可当她看到义父跪在地上抱着那个少年哭成那样,她再也忍不住了,眼泪无声地滑下来。
她跟了义父十年,她知道他每年都会来乌镇,住上半个月,每天站在镇口张望,她知道他每年除夕都会摆两副碗筷,一副给自己,一副给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,她知道他喝醉了酒会抱着那杆铁枪哭,嘴里念叨着“惜弱”“康儿”。
十年了。
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义父笑,不是那种勉强的、苦涩的、礼貌性的笑,而是从心底涌出来的、毫无保留的、像火山爆发一样的笑。
她站在一旁,忽然有些不知所措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人,这个突然出现的“义母”,这个突然出现的“义兄”,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还算什么。
等三个人情绪稍缓,杨铁心才想起她,他松开杨康,抹了一把脸上的泪,转头朝她招手,声音沙哑,但笑意藏都藏不住:
“念慈,过来。”
穆念慈走上前。
她的脚步很轻,很慢,低着头,紧张得手指绞着铜锣的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