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梵净山,万丈深渊之下。
世人只知梵净山金顶云海翻涌、红云瑞气常驻,却不知在金顶以下三百丈的深谷之中,藏着一片与世隔绝的桃花源。这里四面绝壁,猿猴难攀,飞鸟不过。谷中四季如春,桃树成林,溪水潺潺,灵气氤氲。千百年来,不知有多少修行之人寻访此地,但无一例外都迷失在绝壁之上的迷雾中。
张天铭是第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。
他躺在竹林深处,浑身骨骼碎了七处,内脏移位,气息奄奄。血从身体的每一个伤口渗出来,染红了身下的泥土。他的意识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油灯,时而清醒,时而模糊。
在清醒的间隙,他看到了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,长发披散,用一根竹簪随意挽着。面容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,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,里面倒映着云卷云舒、花开花落、日月轮转、星辰变幻。那不是一双四十岁的眼睛,那是一双看过太多春秋的眼睛。
“你醒了。”那人开口了,声音平和得像山间的溪水,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信任的温润。
张天铭张了张嘴,想说话,但喉咙干得像砂纸。那人从袖中取出一只竹筒,轻轻托起他的头,将水慢慢地喂进他的嘴里。水很凉,带着竹叶的清香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甘甜。那甘甜不是糖的味道,而是某种更纯粹的、像是从草木的骨髓里渗出来的味道。
“我……在哪里?”张天铭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梵净山,神仙谷。”那人将竹筒收回袖中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“此地与世隔绝八十年,你是第一个来客。”
八十年。
张天铭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看着眼前这个人——四十岁的面容,八十年的隐居——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遇到了什么。
“老人家,您救了我的命。”张天铭的眼眶红了,声音哽咽,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。”
老人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深沉的、历经沧桑后的慈悲。
“报不报答,不必挂怀。你从金顶坠落,能活着落在神仙谷,是天意。”他顿了顿,“天意不可违。我在此修行八十年,从未收过徒弟。今日你来了,便是缘分。”
他伸出手,扶住张天铭的肩膀。
“你可愿拜我为师?”
张天铭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感动,是因为他知道,自己活下来了。不仅活下来了,还遇到了一位世外高人。这位高人看起来不谙世事,纯真得像一张白纸。他只需要几句好话,就能让这位高人对他掏心掏肺。
“师父在上,”张天铭挣扎着跪起来,额头重重地磕在岩石上,“徒儿张天铭,拜见师父。”
老人扶起他,嘴角带着一丝慈和的笑。
“起来吧。你有伤在身,不必多礼。从今日起,你便是我梵净隐修的弟子。”
梵净隐修。
张天铭在心里默念了这四个字,将它刻进了骨子里。
神仙谷不大,方圆不过三里。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,却是外界难以想象的洞天福地。
谷中灵气充沛得近乎粘稠,清晨的雾气中隐隐可以看到乳白色的气流在桃树间缓缓流淌。那些桃树不知活了多少年,树干粗得两三个人都抱不住,树冠遮天蔽日,桃花四季不谢。地上铺满了花瓣,踩上去柔软得像踩在云上。
梵净隐修在谷中住了八十年,亲手开辟了药圃、菜园、丹房、静室。他用竹子搭建了一座小楼,楼上住人,楼下会客。小楼旁边是一方池塘,池水清澈见底,几尾锦鲤在水中悠闲地游着。池塘边上立着一块青石碑,碑上刻着四个篆字——“道法自然”。
张天铭被安顿在小楼二层的静室里。他的伤很重,换了普通人,至少要在床上躺半年。但梵净隐修的药太神奇了——那些用谷中灵草熬制的汤药,喝下去的当天,断裂的骨骼就开始愈合;三天后,他就能下地走路;七天后,他身上的伤口全部结痂脱落,新生的皮肤光滑得像婴儿。
“师父,这是什么药?”张天铭端着一碗碧绿色的汤药,好奇地问。
“续骨草、还魂花、九叶灵芝,配上神仙谷独有的灵泉水。”梵净隐修坐在他对面,手里端着一碗同样的药,慢慢地喝着,“续骨草生骨,还魂花生血,九叶灵芝培元固本。灵泉水是引子,没有它,这些药材的药性发挥不出来。”
张天铭将这些名字一一记在心里。他开始意识到,这个看似与世隔绝的神仙谷,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宝库。这里的每一株草、每一朵花、每一块石头,放在外界都是无价之宝。而这座宝库的主人,是一个八十年没有离开过山谷、对人心险恶一无所知的世外高人。
他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信息。不是直接问,而是旁敲侧击——在喝茶的时候、在散步的时候、在梵净隐修给他讲道的时候,他像一个好学的弟子一样,认真地听,仔细地记,时不时地问一些恰到好处的问题。
“师父,您修行八十年,到了什么境界?”
梵净隐修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
“化神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