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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打出发,“雨燕号”在云层中飞了整整四天。
头三天罗夏还能靠翻阅油印小册子打发时间。卢甘斯克地下实验室的平面图被他用铅笔重描了一份,标注了三条进入路线和两个撤离点。
到第四天早上,该记的全刻进脑子里了,他实在闲得发慌,就把航线图抽出来,拿指节一段一段地量。
这一量出了问题。
远风镇到卢甘斯克的直线距离居然将近七千公里!
这个数字让他对着图纸愣了好一会儿。
他记忆里的欧洲,东西跨度也就六千多公里。可眼前这张图上,光圣联的实控区就已经把那个数字吞得干干净净了。
看来这个世界的“欧洲”,比他记忆里的那个大得多。
下午一点五十分,传声筒里传来凯瑟琳的声音。
“抵达目标上空,准备降落。”
除凯瑟琳外的四个人先后登上前置甲板,每人背上都鼓鼓囊囊地驮着一个行军包。
除燃素装备之外,绷带、煤油、备用弹药、压缩口粮塞得满满当当。
杰克的包尤其离谱,侧兜里叮当作响,硬是绑了一口铁锅,锅里还窝着一袋食材,脸上一副“你们迟早会谢我”的欠揍表情。
风很大,裹着铁锈和土腥味。
罗夏扶着舷栏往下看。
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蛮荒城市。
卢甘斯克横卧在高原脊背上,像一头正在缓慢腐烂的钢铁巨兽。
视野所及,是绵延到地平线的工厂群。锻压车间、轧钢厂、铸造塔楼,成千上万的建筑挤在一起,屋顶的铁皮被风雨剥蚀成深浅不一的锈红色,远远望去像大地结了一层痂。
令人惊奇的是其中至少有三四十根还在冒烟。
“看来地下动力核心还在运转。”卡修斯端着搪瓷杯凑了过来,语气像在评论天气。
杰克趴在舷栏上,嘴巴张了好一会儿才合拢。
“这地方……比新圣彼得堡大了得有十倍吧?”
“战前人口九十万。沙俄帝国在乌克兰行省最大的重工业基地,钢铁产量一度占全帝国的七分之一。”
卡修斯抿了口茶,目光投向远处那些巨型厂房骨架:“如果不是大雾潮,这座城市本该诞生沙俄帝国最庞大的战争机械——‘凯撒之锤’。”
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罗兰眉头一挑。
“不知道。”卡修斯坦然摇头,“我是在彼得格勒军工档案馆的故纸堆里翻到这个词的。只有三处提及,全是拨款审批的边角料,连具体描述都没有。”
远处废墟深处,自鸣钟忽然敲响。
钟声沉缓悠长,像一声迟来的叹息。
“雨燕号”的蒸汽轮机切换到低速档,飞艇开始下降。气囊排气阀嘶嘶作响,甲板微微倾斜。
凯瑟琳选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广场着陆。支架触地时扬起一片粉尘,螺旋桨减速,直至停转。
罗夏第一个跳下舷梯。
接着他蹲下身摸了摸地面——碎砖、铁屑、一层薄薄的灰绿色苔藓,苔藓是湿的,带着一种不太正常的温热。
他站起来,正要招呼其他人下船,胸口忽然微微发热。
罗夏低头。
温蒂临行前塞给他的那枚燃素护身符正在发光。
暗红色的微光透过粗布衬衫,一明一灭,像某种东西的心跳。
他脸色一变。
“先别下来!”
众人一惊。
罗兰条件反射般架起塔盾挡到罗夏身前,凯瑟琳从驾驶舱赶来,左轮已经握在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