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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头渐渐升高,晒得人周身燥热,薄汗浸透了衣衫。
小山坡上的营地简陋不堪,几顶破旧布棚歪歪斜斜地支在地上,既遮不住烈日,也挡不住山风。地面铺着干草与破席,几只散落的包袱瘪瘪塌塌,里面并无多少物什。
刘季倚着一棵歪脖树而坐,嘴里叼着一根草茎,百无聊赖地望向远方。
官道上偶有行人经过,赶驴车的、挑担子的,皆低着头匆匆赶路,无人多看这荒坡一眼。
天幕散去,日子依旧要过。
只是这日子实在难熬。
萧何从棚子中走出,手中攥着几片竹简,蹲到刘季身旁。
“季,粮食快见底了。”
“还剩多少?”
“省着些用,勉强撑三五日。”萧何将竹简摊开,上面是炭笔勾勒的歪扭记数,“昨日樊哙从镇上换来的米,不足一斗。还有几块干肉,早已硬得咬不动,须得加水煮烂。”
刘季不语,又将草茎叼回嘴里。
这附近的富户本就寥寥,樊哙前去“借”过一次,对方已然戒备,再去必生事端。
何况此事做多了,一旦传入官府耳中,他们这几十号人,再无藏身之地。
“萧何。”刘季开口。
“在。”
“你说,这日子还能过下去吗?”
萧何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自然能过。”
“大哥!”樊哙大步走来,手中拎着一只布囊,“我再去镇上探探消息?”
刘季扫他一眼。
樊哙生得五大三粗,脸上一道疤痕,一看便不好招惹。
“你去太过扎眼。让夏侯婴去,他面相和善,不易引人注意。”
夏侯婴正在棚边擦拭旧刀,闻言抬头应道:“成,我去。要买些什么?”
“买什么买。”刘季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,已是他们仅剩的盘缠,“看看能否寻些零活,搬货赶车皆可,切记莫生事端,莫让人起疑。”
夏侯婴接过铜钱,将刀藏入草席之下,拍了拍衣衫便下山而去。
刘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重新靠回树下。
日头更烈,晒得人昏昏欲睡。
山坡上一片寂静,唯有蝉鸣此起彼伏,聒噪得人心烦意乱。
曹参与新近投奔的人在不远处削着木棍,打算做成简易长矛,好歹算作一件兵器。
那些人皆是这几日来投的流民,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一看便已挨饿多日。
刘季收留他们时,说得豪气干云:“跟着我,必有饭吃!”
可只有他自己清楚,他连下一顿在何处都不知道。
樊哙蹲在一旁,压低声音:“大哥,那几个新来的,底细摸清了?”
刘季瞥他一眼:“萧何问过了,都是附近村落的,苛税太重,活不下去才来的。”
“会不会是官府的探子?”
“探子?”刘季嗤笑一声,“官府要抓我,何须派探子?直接派兵便是。这几个小角色,还犯不上他们费这般功夫。”
樊哙想想也是,便不再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