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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竟她只是一枚棋子,一枚可以被随时丢弃的棋子。
柳红烟伏得更低了,额头几乎贴到冰凉的金砖上,声音沙哑。
“回陛下,民女不敢。”
秦牧看着她这副模样,轻轻笑了。
“不敢?”他重复着这两个字,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然后他缓缓坐直身体。
“是不是朕在这里,打扰你们两个老熟人叙旧了?”
说完,秦牧站起身。
“刚好,朕有点事情要出去一趟。”
“你们俩就在这里叙叙旧吧。”
他说完,迈步朝殿门走去。
月白色的软靴踩在金砖上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他就那样走着,步伐从容,姿态慵懒,把这两个北境出身的女子留在一座空荡荡的宫殿里。
姜清雪和柳红烟同时跪下去。
“恭送陛下。”
两人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,一个清冷,一个沙哑。
秦牧没有回头。
他跨过门槛,消失在夜色中。
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。
“砰。”
一声轻响,隔绝了外面的月光,也隔绝了所有的声音。
殿内,只剩下姜清雪和柳红烟。
还有那满室的烛火,和窗外透进来的、清冷的月色。
柳红烟跪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从秦牧起身的那一刻起,她就没有再抬起过头。
她只是跪在那里,额头几乎贴着金砖,肩膀微微颤抖着,像一只被遗弃在风雪中的、无处可去的困兽。
她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秦牧方才的每一个字、每一个表情、每一个细微的动作。
他在试探她吗?
还是真的只是出去一趟?
他会在暗处看着吗?
会有人监视吗?
无数念头如同乱麻般在她脑海中纠缠,缠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。
就在这时,她听见一个声音。
“起来吧。”
那声音很轻,很淡,带着一种她熟悉的、却已经很久没有听过的清冷。
柳红烟的身体微微一僵。她缓缓抬起头,看见姜清雪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。
月光从窗棂间洒入,照在姜清雪身上,将她那袭素白的常服镀上一层银色的光。
她就那样站着,垂手而立,姿态从容,仿佛她不是站在一座皇帝的宫殿里,而是站在北境听雪轩的梅树下。
可那双眼睛,已经不一样了。
那双在北境时总是清冷的、疏离的、带着淡淡愁绪的眼睛,此刻依旧清冷。
可那清冷之下,多了一层柳红烟看不懂的东西。
那东西很沉,很厚,像一口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古井,看不见底,也看不见波澜。
柳红烟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缓缓站起身,膝盖传来一阵刺骨的酸痛,让她险些再次跌倒。她咬着牙,扶着身旁的椅背,勉强稳住身形。
她站在那里,垂手而立,目光低垂,盯着自己的脚尖。
那身月白色的衣裙穿在她身上,与姜清雪那身素白的常服在烛光下几乎分不出你我。
沉默,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那沉默很重,重得像北境冬日里压在屋顶上的积雪。
柳红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有许多话想说,想问姜清雪为什么背叛北境,问她为什么会爱上秦牧,问她那些传回北境的情报到底有多少是真的。
可她什么都问不出来。
因为她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资格问了。
她也是叛徒。
不,她连叛徒都不如。
这个念头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羞耻,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。
她张了张嘴,本能地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她想起北境,想起听雪轩,想起那些在梅树下一起看雪的日子。
那些日子,已经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了。
“清雪——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话还没说完,姜清雪的声音就响起了。
“还是喊我昭月吧。”
听到这话,柳红烟的身体猛地一震,那双凤眸骤然瞪大,瞳孔深处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。
她抬起头,死死地盯着姜清雪——不,是姜昭月。
昭月。
姜昭月。
这个名字,她在北境的密档中见过。
她从来没有想过,有一天会亲耳听见这个名字,从这个人口中说出来。
从姜清雪——不,从姜昭月口中说出来。
柳红烟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姜昭月看着她,看着她那张苍白的、红肿的、写满震惊的脸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很久。
柳红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她张了张嘴,终于挤出一个字。
“是。”
姜昭月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她没有追问柳红烟为什么震惊,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,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柳红烟,等她从那震惊中回过神来。
烛火在灯台上“噼啪”地响了一声,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。
窗外,夜风拂过,吹动庭院里的腊梅,花瓣簌簌飘落,在月光下如同一场无声的雪。
姜昭月终于再次开口。
“你来这里,”她顿了顿,声音依旧很轻,很淡,“徐龙象知不知道?”
柳红烟的身体又颤了一下。
徐龙象。这三个字从姜昭月口中说出来,平淡得像在说一个陌生人。
没有“世子殿下”的尊称,没有“龙象哥哥”的亲昵,甚至没有刻意压抑的恨意或怨怼。
只是徐龙象。
三个字,平平淡淡,像说今天的天气,像说窗外的花。
柳红烟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许多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