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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林比姜矩想象的更加幽深。
他站在山脚下,抬头望去。树木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,层层叠叠,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。那些树很高,高到连混沌瘴气都被树冠遮挡住了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,偶尔夹杂着一丝花香。
他在裂谷中长大,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。裂谷中没有树,只有灰白色的苔藓和黑色的岩石。混沌荒原上也没有树,只有龟裂的大地和嶙峋的碎石。此刻站在这些巨树面前,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巨人之家的蚂蚁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进了山林。
光线在树冠的遮挡下变得暗淡,但比裂谷中明亮得多。他的脚下是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是踩在兽皮上。周围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但他知道,安静意味着危险。
戎木教过他:在野外,越是安静的地方,越有可能藏着凶兽。那些鸟兽比人更敏感,它们能察觉到危险的气息。如果它们都沉默了,说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。
姜矩握紧了石刀,道火在掌心微微燃烧。他放慢脚步,每一步都踩得很轻,尽量不发出声音。他的眼睛在树林中扫视,搜索着任何可疑的动静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他发现了第一株草药。
那是一株开着小白花的植物,叶子呈锯齿状,茎秆上有细密的绒毛。姑蓉教过他辨认这种草药——白花蛇舌草,能止血消炎,是治疗外伤的良药。他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将整株草药连根拔起,放进背后的兽皮袋中。
他继续往前走,又发现了更多的草药。金银花、蒲公英、车前草、半边莲——姑蓉教他辨认的那些草药,在这片山林中几乎随处可见。他的兽皮袋越来越满,心中的希望也越来越大。
这些药材够燧人氏用很久了。
就在他弯腰采摘一株金银花的时候,一阵低沉的咆哮声从前方传来。
姜矩的动作僵住了。
那声音很沉,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闷雷。树叶在声波中颤抖,鸟雀从树冠中惊飞,发出尖锐的鸣叫。姜矩缓缓站起身,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。
前方的树林中,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
那东西很大,大到树冠都在摇晃。姜矩能看见它的轮廓——灰褐色的皮毛、粗壮的四肢、弓起的脊背。它每走一步,地面都会微微震颤。
姜矩的手握紧了石刀。他的心跳在加速,呼吸在变得急促。但他的脚步没有后退。
他不能退。他的身后是轩辕城,是燧人氏的族人。如果他退了,药材就没了。如果药材没了,族人们就会死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道火从丹田中引出。金色的火焰在刀刃上燃烧,将周围的黑暗照亮。
那东西从树林中走了出来。
那是一头熊。但不是普通的熊——它的体形比裂谷中的地龙还要大上一圈,灰褐色的皮毛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鳞甲,鳞甲的缝隙间有幽绿色的光芒在流动。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,没有瞳孔,只有两团燃烧的火焰。它的嘴张开着,露出里面锋利的獠牙,獠牙上有暗红色的血迹。
混沌兽。被混沌瘴气侵蚀后变异的凶兽。
姜矩在裂谷中见过混沌兽。那些从混沌荒原上误入裂谷的野兽,被瘴气侵蚀后变得狂暴而嗜血,力大无穷,皮糙肉厚。一只普通的混沌兽,需要三五个猎手才能制服。
而眼前这头熊,比他在裂谷中见过的任何混沌兽都要大。
熊低下头,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姜矩。它的鼻孔翕动着,在嗅他的气味。然后它的嘴张开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声波像一堵无形的墙,向姜矩扑面而来。他的身体被声波推得后退了两步,耳膜在刺痛,眼前一阵发黑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他咬紧牙关,稳住身形,将石刀横在身前。道火在刀刃上燃烧,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目。
熊扑了上来。
它的速度快得惊人,完全不像是一头体形庞大的野兽。姜矩侧身闪避,熊的利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,在他身后的树干上留下了四道深深的沟痕。树皮碎裂,木屑四溅。
姜矩没有犹豫。石刀从下方刺出,道火在刀刃上凝聚成一道火刃,刺向熊的腹部。火刃刺穿了鳞甲,切入皮肉。熊发出一声痛呼,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,在道火中蒸发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但这一击没有致命。熊的皮肉太厚了,火刃只刺入了不到半尺就被肌肉夹住了。熊猛地转身,巨掌横扫过来。
姜矩来不及拔出石刀,只能松手后退。巨掌擦着他的胸口划过,将他胸前的兽皮撕开了一个大口子。他的胸口火辣辣的疼,低头一看,四道血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部,皮肉翻卷着,鲜血直流。
熊站在他面前,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他。石刀还插在它的腹部,道火在刀刃上明灭不定。它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刀,然后用爪子将它拔了出来,扔在地上。
石刀落在地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刀刃上的道火熄灭了。
姜矩的手空了。
熊再次扑上来。这一次,它的速度更快,力量更猛。姜矩来不及躲避,只能向后翻滚。利爪擦着他的后背划过,将他的兽皮衣服撕成了碎片。他的后背火辣辣的疼,鲜血从伤口中涌出。
他单膝跪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熊站在他面前,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他,嘴里的涎水滴落在地上,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
姜矩的视线在模糊。他的伤口在流血,体力在流失,意识在涣散。他的手中没有武器,道火也无法在受伤的身体中凝聚。
他会死在这里吗?
他想起夸朐。想起狌。想起姑蓉。想起那些还在轩辕城中等待他归来的族人。
他不能死。
他不能。
熊扑了上来。这一次,它没有再给他躲避的机会。
姜矩闭上眼睛。
然后,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“伏。”
那声音很轻,很淡,像是一片落叶飘落在水面上。但它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——那力量不是先天之元,不是道火,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熊的身体在空中停滞了。
不是停住——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。姜矩睁开眼睛,看见熊的身体被一层透明的光膜包裹着。那光膜像是水做成的,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色。熊在光膜中挣扎,利爪撕扯着光膜,但光膜纹丝不动。
“斩。”
声音再次响起。光膜骤然收缩,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光刃,切入了熊的身体。鳞甲碎裂,皮肉翻卷,鲜血喷涌。熊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,身体在光刃中被切成无数碎片,化作一团血雾。
血雾在空气中缓缓飘散,落在地上,将落叶染成了暗红色。
姜矩跪在地上,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。
一个人从树林中走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年轻人,看起来比姜矩大不了几岁。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,长袍上没有装饰,没有符文,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。他的头发是黑色的,随意地披散在肩上,面容清秀,皮肤白皙,像是一个从未经历过风吹日晒的贵族少年。
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是深蓝色的,像是裂谷深处的地髓之水。那双眼睛中没有杀气,没有敌意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近乎冷漠的平静。
他走到姜矩面前,低下头,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声音很轻,很淡,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姜矩。燧人氏。”姜矩抬起头,与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对视,“你是谁?”
“巢生。”年轻人说,“有巢氏。”
姜矩的心沉了一下。有巢氏。姑蓉说过,有巢氏不欢迎外人。如果有人闯入他们的领地,他们会……
“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巢生问。
“采药。”姜矩说,“我的族人生病了,需要药材。”
巢生沉默了片刻。他的目光在姜矩身上扫过——从他沾满鲜血的脸,到他胸前翻卷的伤口,到他空空的双手。
“你的伤很重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应该先处理伤口。”
“我没有药。”
巢生又沉默了。然后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包,扔给姜矩。“这是止血的药粉。先用着。”
姜矩接过布包,愣了一下。“为什么帮我?”
“因为你没有逃。”巢生的声音依然很轻,很淡,“面对混沌熊,你没有逃。有巢氏尊重勇敢的人。”
姜矩沉默了片刻。他打开布包,将药粉撒在伤口上。药粉冰凉刺骨,入肉像无数根细针在扎。他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声音。
巢生看着他处理伤口,没有说话。
“你刚才用的那是什么?”姜矩问,“不是先天之元,也不是道火。”
“结界。”巢生说,“有巢氏的结界术。”
“结界?”
“以天地为基,以意志为引,在虚空中构筑屏障。”巢生抬起手,指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。空气中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光痕,像是一道在水中划出的波纹,“有巢氏的先祖有巢,在混沌中筑起了第一座结界,保护人族免受凶兽侵袭。从那以后,结界术就成了有巢氏的传承。”
姜矩看着那道在空中缓缓消散的光痕,若有所思。
“你能教我?”他问。
巢生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不是有巢氏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的族人需要保护。燧人氏三千族人,能战斗的不到五百。如果有结界术,我能更好地保护他们。”
巢生沉默了很久。他的目光在姜矩身上停留,像是在审视什么。
“你的道火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让我看看。”
姜矩伸出手,道火从掌心涌出。金色的火焰在指尖跳跃,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变形。巢生看着那团火焰,深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。
“燧皇的道火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是燧皇的传人?”
“是。”
巢生沉默了更久。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骨片——不是燧皇骨那样的玉化骨片,而是一片薄薄的龟甲,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