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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，他对着那漫天的无形剑气，轻轻地，向前一点。
“破。”
一个字，从他口中吐出。
仿佛言出法随。
那足以洞穿金石，杀人于无形的漫天剑气，在距离他身体还有三尺远的地方，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，瞬间烟消云散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仿佛，它们从来没有出现过。
“噗！”
任我行如遭重击，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，整个人倒飞了出去，重重地撞在了大殿的柱子上。
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，又看了看那个只用两根手指，就破掉了他毕生绝学的人。
他眼中的疯狂和不甘，终于，彻底被一种名为“绝望”的情绪所取代。
任我行靠在冰冷的石柱上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，每一次呼吸，都牵动着内腑的伤势，让他痛苦不堪。
但他身体上的痛苦，远不及内心的震撼和绝望。
败了。
又败了。
吸星大法，被对方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，轻描淡写地化解。
七弦无形剑，他引以为傲的杀招，被对方只用两根手指，就摧枯拉朽般地击溃。
他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，就已经身受重伤。
这不是一个级别的战斗。
这是神，对凡人的戏耍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任我行喃喃自语，他那双曾经充满了霸道和狂傲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下了灰败和茫然，“这世上……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怪物……”
他想不通。
他自认已经是站在这个世界武学顶峰的人，除了一个练了邪功的东方不败，他不惧任何人。
可眼前这个青衫文士，却让他感觉到了自己是何等的渺小和无知。
对方的强大，已经超出了他对“武功”这个概念的理解。
叶孤城缓步走到他的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眼神依旧是那么的平静。
“我说了，你修的是‘术’，而我，奉的是‘道’。”
“你的‘术’，无论是吸人内力，还是弹指伤人，其本质，都是在制造‘混乱’。用一股混乱的能量，去冲击另一股能量。”
“而我的‘道’，是‘秩序’。”
叶孤城伸出手指，指了指这片天地。
“你看这日月星明，东升西落，是秩序。你看这春夏秋冬，寒来暑往，是秩序。你看这江河入海，落叶归根，亦是秩序。”
“秩序，是这个世界最根本的法则，是不可动摇的真理。”
“我所做的，不过是将这天地间的‘秩序’，融入我自身。我的内力，我的剑，我的一举一动，都遵循着这绝对的‘秩序’。”
他看着任我行，淡淡地说道：“所以，你那混乱不堪的‘术’，在我的‘秩序’面前，自然不堪一击。”
“就像是沙子堆成的堡垒，如何能抵挡住钢铁铸就的洪流？”
这番话，听得在场的所有人都云里雾里。
什么“术”，什么“道”，什么“秩序”，什么“混乱”，这些概念对他们来说，实在是太过深奥了。
但他们都明白了一件事：眼前这个叶先生，已经不是在用“武功”和人战斗了。
他是在用一种……
更高层次的，“理”，在碾压对手。
陆小凤听得直撇嘴，他觉得叶孤城这套说辞，简直跟京城里那些故弄玄虚的道士神棍没什么两样。
但他又不得不承认，这套说辞，配上叶孤城那深不可测的实力，确实有那么一股子让人不得不信服的魔力。
而任我行，这位一代枭雄，在听完叶孤城这番话后，先是茫然，随即，眼中那丝绝望，竟慢慢被一种更加疯狂的偏执所取代。
“秩序？法则？真理？”
任我行忽然狂笑了起来，笑声中充满了自嘲和不屑。
“哈哈哈！说得好听！不过是仗着自己功力深厚，在这里故弄玄虚罢了！”
“什么狗屁的‘道’！在本座看来，这世上唯一的‘道’，就是力量！谁的拳头大，谁就是真理！谁就是秩序！”
他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，那双灰败的眼睛，重新燃烧起了熊熊的战意。
“本座不信！不信这世上有什么玄之又玄的‘道’！”
“本座只信，我这双拳头！”
“你不是说本座的‘术’不行吗？好！那本座今天，就用这最纯粹，最直接的拳头，来打破你那狗屁的‘秩序’！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体内所有残存的，驳杂的内力，全部灌注到了自己的双拳之上。
他放弃了所有花哨的技巧和变化，只追求最极致的力量和破坏。
他整个人，仿佛都化作了一头从洪荒中走出的凶兽，充满了原始而又暴虐的气息。
“很好。”
叶孤城看着他，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，那笑容，像是一个老师，在看一个虽然愚笨，但总算开窍了一点的学生。
“你总算明白，与其追求那些华而不实的‘术’，不如回归力量的本源。”
“只可惜，你明白得太晚了。”
“也罢。”
叶孤城背负双手，站在原地，神色淡然地看着气势汹汹的任我行。
“为了让你输得心服口服，让你明白，你所信奉的‘力量’，在真正的‘秩序’面前，是何等的渺小。”
“本座，就站在这里不动，让你打三掌。”
“三掌之内，你若能让本座后退半步，就算你赢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座皆惊。
站着不动，让他打三掌？
这……
这也太狂妄了吧！
任我行是谁？
那是一代魔教教主！
就算他现在身受重伤，就算他放弃了所有技巧，但他那汇聚了毕生功力的一拳，也足以开山裂石！
别说是血肉之躯，就算是一座小山，也未必能扛得住他三掌！
“教主！不可！”
“爹！”
向问天和任盈盈同时惊呼出声，他们以为叶孤城是在故意羞辱任我行，想激他送死。
就连陆小凤，都觉得叶孤城这次玩得有点太大了。
“喂，老叶，别装过头了啊。”
他低声提醒道，“这老魔头可是个疯子，他真会下死手的。”
然而，叶孤城却对所有人的劝告都置若罔闻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任我行，眼神平静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任我行的瞳孔，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，而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让他三掌？
还站着不动？
这是他任我行这辈子，受过的最大的侮辱！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
任我行怒极反笑，他指着叶孤城，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。
“这是你自找的！”
“今天，本座就要把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，连同你那狗屁的‘道’，一起轰成碎片！”
他爆喝一声，全身的肌肉高高坟起，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，将所有的力量都蓄积到了右拳之上。
“看招！”
他一步踏出，地面龟裂，整个人化作一颗出膛的炮弹，带着一股惨烈的，一往无前的气势，狠狠一拳，轰向了叶孤城的胸口！
这一拳，汇聚了他毕生的功力，也承载了他所有的愤怒和不甘！
他要用这一拳，证明自己！
证明他任我行的力量，才是这世上唯一的真理！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紧张地看着这石破天惊的一拳。
然而，就在那足以轰碎山峦的拳头，即将砸在叶孤城胸口上的那一刻。
不可思议的一幕，发生了。
任我行那凝聚了毕生功力与愤怒的一拳，在距离叶孤城胸膛还有三寸的地方，猛地停住了。
不是他自己停下的。
而是一股无形，但却坚不可摧的力量，挡在了他的面前。
那感觉，就像是他一拳打在了一堵由最坚硬的精钢铸就，厚达百丈的城墙之上。
“轰！”
一声沉闷的气爆声响起。
以两人为中心，一股狂暴的气浪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。
大殿里的桌椅、残骸，被这股气浪一卷，瞬间化为了齑粉。
修为稍弱的江湖人，被这股劲风一冲，只觉得胸口发闷，气血翻涌，纷纷向后跌退。
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叶孤城，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，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。
他背负着双手，静静地看着任我行，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。
任我行的拳头，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，但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
他只觉得自己的拳劲，如同泥牛入海，被一股浩瀚无边，却又稳固到了极点的力量，给轻而易举地化解了。
不，那不单纯是化解。
他能感觉到，在对方的身体周围，仿佛形成了一个绝对“有序”的力场。
他那狂暴的，充满“混乱”的拳力，一进入这个力场，就被迅速地“格式化”，被强行地“理顺”，最后消弭于无形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！”
任我行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，他催动全身的力量，想要突破这层无形的壁障。
但，一切都是徒劳。
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用拳头去砸大海的疯子，除了溅起几朵无力的浪花，根本无法撼动大海分毫。
“第一掌。”
叶孤城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。
任我行如遭雷击，他猛地收回拳头，踉跄着后退了几步，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拳头，又看了看毫发无损的叶孤城。
他最强的一拳，竟然连对方的护体气劲都破不开？
“我不信！”
任我行彻底疯狂了。
他再次爆喝一声，双拳齐出，如同狂风暴雨一般，在瞬息之间，朝着叶孤城轰出了上百拳！
每一拳，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力！
每一拳，都足以让一名一流高手当场毙命！
“轰！轰！轰！轰！”
沉闷的爆响声，如同最密集的战鼓，在大殿之中疯狂地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