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雪夜之后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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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安排商业导师一次辅导,协助梳理商业模式。

• 下一轮评审将于2007年1月中旬进行,重点考察‘悲慨’完整版与‘飘逸’原型。

请于三个工作日内回复本邮件确认,并提交详细的改进计划与预算表。

祝进步。

华夏数字文化基金会

项目管理部”

李君宪读完,又读了一遍。然后他截屏,发到群里,附言:“结果。良好。经费续三个月,额外三千补助。一月再评审。”

几秒后,苏语在德国那边回复:“良好……是什么意思?不是优秀?”

陈末:“良好就是还行,但不够好。但续了经费,就是肯定。三千补助正好,服务器该升级了。”

林薇看着屏幕,没说话。叶晚小声问:“良好……不好吗?”

“好。”李君宪说,“至少没停我们的钱。还能做三个月。”

“那三个月后呢?”林薇问。

“三个月后,看下次评审。如果我们把‘悲慨’做完,把‘飘逸’的架子搭起来,也许能续更久。”

“也许。”林薇重复这个词,声音很轻。

办公室又安静下来。窗外彻底黑了,路灯一盏盏亮起,在雪地上投出昏黄的光晕。远处写字楼的窗户亮着格子状的光,像巨大的棋盘。

“吃饭吧。”李君宪站起来,“庆祝一下。吃顿好的。”

“吃什么?”

“火锅。楼下新开了家重庆火锅,听说正宗。”

他们收拾东西下楼。雪后的夜晚很冷,但空气清冽,吸进肺里像冰针。火锅店就在创业大厦背后,门面不大,但热气腾腾,玻璃窗上蒙着厚厚的水汽。推门进去,辣椒和牛油的香味扑面而来,嘈杂的人声、沸腾的汤声、碗碟碰撞声混在一起,热闹得让人心安。

找了个角落的位置。点了鸳鸯锅,林薇和叶晚吃清汤,李君宪吃红汤。毛肚、黄喉、鸭血、牛肉、白菜、豆腐,一盘盘端上来,在滚汤里涮几下,蘸香油蒜泥,烫嘴,但香。

吃了几口,身体暖了,话也多了。

“三千补助,”陈末在语音里说,背景是地下室的回声,“我看了下,够买块好点的显卡,再加个固态硬盘。现在这台老爷机,跑‘悲慨’全特效有点卡。”

“买。”李君宪说,“但留一千备用,万一服务器又出问题。”

“好。另外,商业导师……我们真需要吗?”林薇涮了片牛肉,“我们又不打算赚钱。”

“听听没坏处。也许有我们没想到的路子。”李君宪说,“而且,基金会安排了,得去。”

“飘逸……”叶晚小声说,“要开始准备了吗?”

“嗯。武侠题材,但重点不是打架,是意境。”李君宪喝了口啤酒,冰的,刺激得他眯起眼,“竹林,月光,一剑。要快,要轻,要潇洒。林薇,美术上得换风格,从‘悲慨’的厚重,转到‘飘逸’的空灵。”

“明白。我想用水墨,留白更多,动作要有‘残影’感。”林薇已经在思考,“叶晚,你的人物,这次要画得‘薄’一点,像能被风吹走。”

“苏语,音乐呢?”李君宪问。

“我想用笛子和古筝。笛子飘逸,古筝清脆。但要有剑鸣声——不是金属的碰撞,是剑气破空的声音,像风啸。”苏语在德国那边,应该也是晚上,声音带着困意,但很清晰,“我得找资料,看怎么模拟那种声音。”

“陈末,技术上,‘飘逸’需要实时物理吗?比如竹叶被剑气扫落的轨迹?”

“要。但不用太复杂,粒子系统加简单的碰撞检测就行。重点是‘感觉’,不是真实。”陈末顿了顿,“但‘飘逸’的玩法核心是什么?总不能只是看风景。”

“是‘选择’。”李君宪说,“玩家扮演一个侠客,在江湖中遇到各种事。但重点不是解决问题,是选择‘如何面对’。比如路见不平,是拔剑相助,是冷眼旁观,还是转身离去?每个选择,不改变剧情走向,但改变侠客的‘心境值’。心境值影响后续遇到的事件和对话。最终,没有胜负,只有‘你成为了什么样的侠客’。”

“像角色扮演,但没有等级,没有装备,只有选择。”林薇总结。

“对。二十四诗品,每一品都是一种生命状态。‘飘逸’就是那种‘事了拂衣去,深藏身与名’的潇洒。玩家要学的,不是变强,是放下。”

火锅咕嘟咕嘟地沸腾,白气蒸腾,模糊了彼此的脸。叶晚的手不能碰水,林薇帮她涮菜,夹到她碗里。叶晚小声说谢谢,低头慢慢吃。

吃到一半,叶晚忽然说:“我妈妈……如果知道我们拿了‘良好’,会高兴的。”

“她会说‘继续绣’。”林薇说。

“嗯。继续绣。”叶晚点头。

窗外又飘起了小雪,细碎的,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。店里的热闹衬得雪夜更静。李君宪看着窗外,想起洛阳,想起上海,想起重生前的病床。现在坐在北京一家火锅店里,和两个女孩,隔着时差和两个伙伴,讨论一个叫“飘逸”的游戏。

人生真是奇怪。像这火锅,红的白的汤,生的熟的料,混在一起煮,最后都变成暖意,吃进肚子里,撑过这个冬天。

“干杯。”他举起啤酒杯。

林薇和叶晚举起可乐杯。三个杯子碰在一起,声音清脆。

“为了‘良好’。”林薇说。

“为了继续绣。”叶晚说。

“为了三个月后,还是我们五个。”李君宪说。

他们喝下。啤酒苦,可乐甜。但都暖。

结账时,老板娘看他们年轻,送了盘西瓜。西瓜很甜,冰镇过,解辣。走出火锅店,雪已经停了,地上又积了薄薄一层。脚印清晰,延伸向不同的方向。

他们走回创业大厦。307办公室的灯还亮着——走时忘了关。从楼下看,那一小方光亮,在无数漆黑或明亮的窗户中,微不足道,但固执地亮着。

像那座孤城里的灯。像雪被下等待春天的草。

像二十四诗品,在2006年北京的雪夜里,安静生长的、微弱的、但坚定的光。

“上楼吧。”李君宪说。

“嗯。”

他们走进大楼,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。电梯上行,数字跳动:1,2,3。

门开。走廊尽头的307,门缝下漏出光。

推门进去,暖气扑面,混合着泡面和代码的味道。三台电脑屏幕还亮着,显示着未完成的城墙、未画完的脸、未调完的代码。

世界很大,雪很大,夜很长。

但这一小方光亮,这一小群人,这一小撮叫做“二十四诗品”的梦,还在。

就够了。

李君宪坐到电脑前,打开“悲慨”的工程文件。在春草结局的代码里,他加了一行注释:

“雪化了,草会长。城破了,诗还在。——2006.11.4 夜,雪后。”

然后他继续工作。

窗外,北京在雪夜里沉睡。而在这间十五平米的办公室里,光一直亮到天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