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第21章 祠堂血雨,契约本心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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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第21章祠堂血雨,契约本心

漫天血雨,正簌簌往下落。

腥甜的气息瞬间裹住了全身,黏腻的液体砸在脸上、手背上,带着刺骨的寒意,像无数根细针,顺着毛孔往经脉里钻。

赢玄刚站稳脚跟,指尖的玄铁针瞬间泛起红光,横在身前。

身后的石门轰然合拢,彻底锁死了退路。眼前的浓黑彻底散去,落霞村的祠堂赫然立在面前——斑驳的木门半开着,门楣上的红漆剥落殆尽,门口挂着的白幡被血雨打湿,沉甸甸地垂着,风一吹,就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,像有人在暗处扯着嗓子哭。

祠堂的院子里,满地都是纸钱,被血雨泡得发胀,黏在青石板上。院子中央的老槐树,枝桠光秃秃的,上面挂着一个个布偶,布偶的脸都被划烂了,七窍里淌着黑血,正随着风晃来晃去。

和落霞村灭门案那晚的祠堂,分毫不差。

“赢玄……”阿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她攥着怀里父亲的手记,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短刃,目光死死盯着半开的祠堂门,“这里……是幻境,对不对?”

黑炭已经炸了毛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,身子死死挡在赢玄和阿芷身前,一双兽瞳死死盯着祠堂深处,獠牙露在外面,爪子在地上刨出了深深的坑,随时准备扑上去。

赢玄没说话,指尖的银针轻轻一转,闭了闭眼。

望。

眼前的血雨、祠堂、布偶,阴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,和落霞村凶案现场的气息同源,却又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虚假。血雨落在手背上,看似黏腻腥甜,却没有真正的血液该有的温度,更没有气血流动的气息。

闻。

空气中的腥气里,混着一丝极淡的蛊虫卵的气息,和他在落霞村灭门密室墙角闻到的,一模一样。还有一丝熟悉的沉香味,是师父扁鹊常用的安神香,却又混着一丝阴邪的浊气,不伦不类。

问。

四周除了血雨砸落的声响、白幡晃动的哗啦声,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,却能隐隐听到祠堂深处,传来压抑的啜泣声,还有孩童细碎的哭声,和他在幻境里听到的,分毫不差。

切。

掌心的幽渊印正在微微发烫,频率和祠堂深处的阴气完全同步,十二正经的气血在经脉里平稳流动,没有被幻境拉扯的失控感,只有内关穴的位置,隐隐传来一丝滞涩——正是这第二间密室对应的穴位,主心绪、执念、心结。

假的。

还是幻境。

赢玄睁开眼,指尖的银针轻轻一旋,三道红光飞出,分别落在阿芷和黑炭的眉心,稳住了他们被阴气扰动的气血。

“是幻境。”他的声音很稳,没有半分波澜,“鬼手用落霞村的案子,造了这个幻境,想搅乱我的心绪。”

话音刚落,祠堂的门,吱呀一声,彻底开了。

里面的景象,瞬间撞入眼中。

祠堂的正厅里,跪满了人。

落霞村的村民,老的少的,男的女的,都跪在地上,背对着他们,对着祠堂里的牌位磕头。老村长跪在最前面,花白的头发上沾着血污,后背的衣服被划得稀烂,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,正一下一下地磕着头,额头撞在青石板上,发出砰砰的闷响,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淌,在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。

和他在落霞村看到的,灭门案前一晚的场景,一模一样。

血雨还在往下落,穿过祠堂的屋顶,落在村民们的身上,可他们像是毫无察觉,依旧机械地磕着头,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。

“郎中哥哥……”

细碎的孩童哭声,从祠堂的角落传来。

赢玄的目光扫过去,就看到那个失踪的孩子,缩在供桌底下,小脸煞白,浑身是血,正伸着小手,朝着他的方向哭,“郎中哥哥,救我……他们要吃了我……”

阿芷的身子瞬间绷紧,握着短刃的手紧了紧,下意识就要往前走。

“别去。”赢玄伸手拦住了她,目光死死盯着供桌底下的孩子,眉头皱了起来,“不对劲。”

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。

落霞村灭门案里,失踪的孩子早在他们进村前,就已经被方郎中带走炼蛊了,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祠堂的供桌底下。

跪在地上的村民,后背的伤口血肉模糊,却没有一丝气血往外溢,血雨穿过屋顶落下,却没有在地上留下任何积水,仿佛只是一道虚影。

还有供桌上方的牌位,密密麻麻的,上面的名字一片模糊,根本看不清写的是什么。

就在这时,跪在最前面的老村长,突然停住了磕头的动作。

他缓缓地,转过了身。

一张脸血肉模糊,一只眼睛已经没了,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窝,另一只眼睛浑浊不堪,死死盯着赢玄。他张开嘴,嘴里淌着黑血,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:

“赢小郎中……你来了……”

跪在地上的村民们,也齐刷刷地转过了身。

一张张脸,要么血肉模糊,要么面无血色,全是灭门案里死者的死状。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赢玄身上,原本麻木的脸上,瞬间涌出了怨毒和绝望,嘴里开始不停咒骂:

“是你!是你见死不救!”

“拿了我们的诊金,却看着我们去死!你算什么郎中!”

“我们死得好惨啊……都是因为你!你要是早点来,我们就不会死了!”

咒骂声混着哭声,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和他在第一间密室里听到的,分毫不差,却更真实,更扎人。

老村长撑着地面,一点点朝着赢玄爬过来,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。他爬到赢玄面前,砰砰地磕头,额头的血溅在赢玄的靴面上,声音里带着哭腔:

“赢小郎中,求求你,救救我们!”

“那些活尸就在外面,他们要吃了我们!全村的人都要死光了!”

“我们知道错了,我们不该隐瞒线索,不该心存侥幸!求求你,先救我们,事后你要什么线索,我们都给你!你要什么诊金,我们都给!”

他身后的村民们,也纷纷爬了过来,跪在赢玄面前,黑压压地跪了一片,不停磕头哀求:

“求求你,先救我们!”

“再晚就来不及了!我们真的要死了!”

“医者仁心,你能见死不救吗?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们被活尸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吗?”

阿芷看着眼前的场景,脸色微微发白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又忍住了。她知道赢玄的铁则,不守契约者不治,可眼前这些村民,都是枉死的可怜人,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,又疼又闷。

黑炭依旧死死挡在前面,对着不停爬过来的村民发出低吼,警告他们不准再靠近一步,却又没真的扑上去——它认得出,这些都是落霞村的村民,是赢玄要救的人。

村民们还在不停哀求,道德绑架的话一句接一句,像刀子一样往赢玄心上扎。

“你不救我们,就是枉为医者!”

“学了一身医术,却见死不救,你的良心不会痛吗?”

“什么三不治三必治,都是你冷血无情的借口!”

老村长突然直起身子,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,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赢玄,声音里带着绝望:

“赢小郎中,你要是不救我们,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!”

“我们全村人的命,都在你手里!你一句话,就能决定我们的生死!你真的要看着我们死吗?”

匕首的刀刃已经划破了他的脖子,黑血顺着刀刃往下淌。跪在他身后的村民们,也纷纷掏出了匕首、剪刀,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、心口上,用自己的命,逼赢玄松口。

这就是鬼手为他造的幻境。

内关穴,主心绪,主执念,主本心。

他最在意的,是自己的医者本心,是自己定下的三不治三必治铁则。鬼手就是要用这些枉死的村民,用道德绑架,逼他破了自己的铁则,乱了自己的本心。

只要他的心乱了,气血就会乱,幽渊印就会和九宫密室的纹路彻底同步,他就会变成鬼手手里,打开幽渊门最好的钥匙。

阿芷终于忍不住了,往前迈了半步,声音带着一丝急切:“赢玄,他们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赢玄打断了她,声音依旧很稳,没有半分动摇。

他看着眼前跪在地上,用命逼他救人的村民们,突然笑了。

不是嘲讽,也不是愤怒,只是平静的,带着一丝了然的笑。

他缓缓蹲下身,看着抵着脖子的老村长,一字一句地开口,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祠堂:

“你们要我救你们,可以。”

老村长眼睛一亮,握着匕首的手松了松:“赢小郎中,你答应了?”

身后的村民们也纷纷露出了喜色,握着凶器的手都松了下来,眼里满是期待。

阿芷也愣住了,看着赢玄,眼里满是不解。她以为赢玄会坚守铁则,绝不会松口,可他居然答应了?

可下一秒,赢玄的话,就让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
“我救你们,有两个条件。”

他竖起一根手指,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村民,眼神锐利得像银针,能刺穿所有虚假和伪装:

“第一,落霞村灭门案,老世族和方郎中在这里炼蛊的所有证据,所有线索,所有参与人的名字,一字不差,全部交给我。这是诊金。”

“第二,白纸黑字,定下契约。我救你们,你们交出诊金,信守约定,绝不隐瞒,绝不反悔。契约定下,我立刻出手。”

他的声音顿了顿,看着脸色瞬间僵住的老村长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

“想让我破了自己的铁则,先救人,再给诊金,不可能。”

“我是郎中,不是神仙。我只救守契约、讲规矩的人,不救拿着自己的命,道德绑架我的人。”

老村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,握着匕首的手又紧了紧,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:“你……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们死?就为了你那破规矩?”

“我们都要死了!你还跟我们谈什么契约?谈什么诊金?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!”

“人性?”赢玄挑了挑眉,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,“当初落霞村出事,你们明知道有问题,却隐瞒线索,心存侥幸,不肯交出完整的证据,只想让我免费出手,帮你们摆平麻烦,这就是你们的人性?”

“现在到了幻境里,依旧拿着自己的命逼我,逼我破了自己立了十几年的规矩,这就是你们的人性?”

“我定的三不治三必治,不是冷血的借口,是我身为郎中,立在这世上的根。破了根,我就不是赢玄了,也救不了任何人。”

他缓缓站起身,指尖的玄铁针泛起红光,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村民,声音掷地有声:

“我再说一遍。想让我救你们,就拿出诊金,定下契约。”

“要么,就自己拿着匕首,了结了自己。”

“想逼我破戒,扯淡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整个祠堂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!

跪在地上的村民们,脸上的哀求、怨毒、绝望,瞬间扭曲起来,变成了狰狞的厉色。他们的身体开始融化,变成了一滩滩黑血,黑血里钻出密密麻麻的蛊虫,滋滋地叫着,朝着赢玄扑了过来!

祠堂里的牌位,瞬间炸成了碎片,漫天的木屑混着阴气,朝着赢玄席卷而来。供桌底下的孩子,也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,身体瞬间拉长,变成了一具浑身是毛的活尸,张着淌着黑血的嘴,朝着赢玄扑了过来!

“赢玄小心!”阿芷大喊一声,握着短刃就冲了上去,一刀劈在了扑过来的活尸身上!

短刃上淬了赢玄给的驱蛊药粉,活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体瞬间冒起了黑烟,往后退了几步。

黑炭也瞬间扑了出去,对着涌过来的蛊虫发出一声咆哮,嘴里喷出一道带着硫磺气息的火焰,瞬间把密密麻麻的蛊虫烧成了灰烬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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