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乱葬岗枯骨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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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地为炉……众生为柴……”

“烧尽的灰……才是真正的骨……”

“仙骨天成?笑话!”

“吾道……尘骨……”

……

信息量太大,太乱,太狂暴。

林尘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炸开,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。他想抽回手,但手指像被黏在了枯骨上,动弹不得。那些画面和文字在他意识里横冲直撞,最后渐渐汇聚成一篇古老而完整的经文——

《尘骨经·葬土篇》。

开篇第一句:

“骨非天成,乃尘所铸。聚死气,凝怨念,炼地脉浊气,融众生执念……以凡躯,铸尘骨。一转一重天,九转可擎天。”

……

林尘呆住了。

他甚至忘记了疼痛,忘记了高烧,忘记了所有恨与不甘。

脑子里只剩下那篇经文,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灵魂深处。

不依赖天生仙骨?

以凡人之躯,炼尘为骨?

这可能吗?

这世上,怎么可能有不需要仙骨就能修炼的功法?修仙界千万年来的铁律,就是“骨相定天命”!没有仙骨,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,更别说筑基、结丹、化婴!

可这篇经文……

逻辑严密,体系完整,从如何感知“尘浊之气”,到如何引气入体凝练“尘骨骨粒”,再到每一转尘骨对应的神通、瓶颈、风险……清清楚楚。

不像假的。

至少,不像他认知中任何已知的功法。

“你……是谁?”

林尘对着枯骨,嘶哑地问。

没有回答。

只有雨声,雷声,和枯骨上越来越亮的莹白光泽。

但林尘能感觉到,枯骨里有什么东西“醒”了。

那是一缕极其微弱、却无比古老的意志。它没有实体,没有声音,只是静静地“注视”着他。那注视里没有善意,也没有恶意,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漠然,和一丝……若有若无的期待。

“选择。”

一个声音直接在他心底响起。

不是耳朵听到的,是灵魂感知到的。

苍老,沙哑,像两块磨砂的石头在摩擦。

“练,或死。”

“练,九死一生。尘骨之道,逆天而行,每一步都是刀山火海。死气反噬,怨念侵魂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
“不练,你现在就可以死在这里。和这些无名尸骸一样,烂成泥,化作土,无人记得。”

声音顿了顿,带着一丝嘲讽。

“当然,你也可以爬回去。继续当你的杂役,劈柴,挑水,被人欺凌,直到某一天累死、病死、或者被赵管事那样的蝼蚁随手捏死。”

“选。”

林尘沉默了。

雨打在他脸上,很冷。

但心底那团快要熄灭的火,却在这一刻,猛地窜起了一星火苗。

练?

九死一生。

可不练呢?

他现在就已经是“死”了。从仙骨被挖的那一刻起,那个骄傲的、赤诚的、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林尘,就已经死了。活下来的,只是一具行尸走肉,一具靠着恨意和不甘驱动的空壳。

既然都是死……

为什么不赌一把?

赌这篇来历不明的《尘骨经》,真的能让他重走修行路。

赌这具神秘的枯骨,选中他不是为了戏弄。

赌他林尘,命不该绝于此!

“我……”

他张开嘴,雨水灌进去,呛得他咳嗽。

但眼神,却一点点亮了起来。

像深潭里投入了一颗石子,荡开一圈圈决绝的涟漪。

“我练。”

两个字,嘶哑,却坚定。

枯骨上的莹白光泽,在这一瞬间,达到了顶峰。

那缕古老的意志似乎“笑”了。

很轻,很淡,像风吹过古井的水面。

“很好。”

“那就记住——”

“从今天起,忘掉你的‘九窍玲珑骨’。”

“你有的,只是一具凡胎,一身伤痕,和这条……从尸山骨海里爬出来的命。”

“用这条命,去炼你的尘骨。”

“用你的尘骨,去问这个以‘骨’定天命的世界——”

“凭什么。”

声音渐渐淡去。

枯骨上的光泽也缓缓收敛,恢复成普通的莹白色,只是那层无形的屏障依然存在,雨水依旧无法沾染分毫。

林尘躺在泥水里,大口喘着气。

高烧未退,伤口依旧剧痛,身体依旧虚弱。

但有什么东西,不一样了。

心底那团火,没有熄灭,反而越烧越旺。

他挣扎着坐起来,靠着枯骨旁的土坡,再次看向那篇烙印在脑海中的《尘骨经·葬土篇》。

一字一句,仔细阅读。

越读,心跳越快。

这功法……太邪异,也太霸道。

不吸收天地灵气,反而要引动死气、怨念、地脉浊气这些修仙界避之不及的“污秽之物”入体,以身为炉,炼化成最本源的“尘浊之气”,再以此气凝练尘骨。

过程痛苦不说,风险极大。

稍有不慎,就会被死气侵蚀神智,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;或者被怨念缠身,魂魄永世不得超生。

但……

“再邪异,再危险,也比现在强。”

林尘喃喃自语。

他伸出颤抖的手,再次触碰那具莹白枯骨。

这一次,没有信息涌入。

只有一股温和的、冰凉的气息顺着手臂流淌,缓缓压制了他体内肆虐的高烧,也让伤口的疼痛减轻了些许。

虽然微弱,但确确实实,是“力量”。

“多谢。”

林尘对着枯骨,低声说。

不管这枯骨里的意志是谁,不管它有什么目的,至少在这一刻,它给了自己一个选择。

一个从深渊里爬出去的选择。

雨渐渐小了。

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
林尘挣扎着站起来,最后看了一眼那具莹白枯骨,转身,踉跄着朝杂役院的方向走去。

脚步依旧虚浮。

但脊梁,却挺直了些。

回到杂役院时,天已微亮。

通铺上的杂役们陆续醒来,有人看见他浑身泥水、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口,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嫌恶的表情。

“啧,还没死啊?”

“大半夜跑出去淋雨,真是疯了。”

“离他远点,晦气。”

议论声很小,但足够刺耳。

林尘没有理会。

他默默走到自己的角落,脱下湿透的衣服,拧干,搭在窗边。然后拿起墙角的破木盆,走到院子里的水缸旁,舀了半盆冷水,从头浇下。

冰冷刺骨。

却也让他彻底清醒。

“活着。”

他对自己说。

“无论如何,先活着。”

“然后……”

他抬起头,看向后山乱葬岗的方向,眼神沉静如深潭,潭底却燃着一点冰冷的火。

“炼尘为骨。”

“重走修行路。”

“那些欠我的……”

“我会一笔一笔,全部讨回来。”

晨光刺破云层,照在他苍白却坚毅的脸上。
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而属于林尘的“尘骨之道”,也从这一夜雨中的乱葬岗,正式启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