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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章 疑云重重
意识,如同沉在冰冷浑浊的深潭底部,每一次上浮,都伴随着颅脑深处传来的、仿佛要裂开的钝痛,以及四肢百骸传递而来的、如同被车轮反复碾压过的酸痛。
耳边,隐约有模糊的人声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、吸水的棉花,听不真切。偶尔有温热的、带着药草清苦气味的液体,被小心地灌入喉咙,顺着食道滑下,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,却又很快被体内更深的寒意和痛楚吞噬。
不知过了多久,当那恼人的钝痛和酸痛如同退潮般缓缓减弱,蔡青青的意识,才终于挣扎着,从那片冰冷的深潭中浮出水面。
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。
视线先是模糊一片,只有昏黄的光晕在晃动。过了片刻,才逐渐清晰起来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低矮的、被烟熏得有些发黑的屋顶木梁,以及一盏挂在梁上、散发着微弱光亮的油灯。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,铺着一层薄薄的、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草气味,混合着一股淡淡的、属于多人长期居住而特有的、不甚清新的味道。
这里……似乎是杂役院的“病舍”?专门收治受伤或患病的杂役弟子,条件简陋,但至少有基本的药物和看护。
她试着动了动手指。指尖传来针刺般的麻木感,但还能动。又尝试着调动体内灵力,经脉中传来一阵滞涩的刺痛,仿佛干涸的河床被强行注入水流,灵力运转极为缓慢、艰难。丹田也空乏得厉害,只剩下几缕细若游丝的淡青色灵力,带着一丝暗金的锋锐,在顽强地、缓慢地自行流转,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。
伤势不轻。虽然大部分是伪装,但那声来自阴魂木林深处的恐怖鬼吼带来的精神冲击,以及最后关头“撞树”带来的些许震荡,却是实打实的。加上之前与鬼物的周旋、搏杀,以及强行激发铜钱正气、控制自身气息和伤势伪装,对精神和灵力的消耗,都远超预期。
不过,比起计划成功带来的收获,这点代价,完全可以接受。
她微微侧过头,看向床边。
刘二丫正趴在她床边,似乎睡着了,眉头紧蹙,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。她手里,还捏着一块半湿的布巾。
蔡青青心中一暖。在这冷漠的外门,刘二丫是少数真心待她之人。
她没有惊动刘二丫,只是静静躺着,感受着身体缓慢恢复带来的细微变化,同时,也在脑海中飞快地复盘着昨夜行动的每一个细节。
铜钱引煞,成功吸引了外围鬼物,制造了激烈搏杀的假象。
击杀“游魂伥”,展现了一定的实力和“拼命”姿态,也留下了战斗痕迹。
“仓惶”逃向深处,被鬼物“逼入绝境”,适时抛出“耗尽灵气、失去依仗”的铜钱,进一步坐实“侥幸”和“底牌用尽”的形象。
那声来自林中的恐怖鬼吼……虽然超出计划,但效果却出奇的好。不仅驱散了追兵,更制造了一种“险死还生”、“被未知恐怖存在惊退”的绝境氛围,极大地增加了她“重伤濒死”的说服力。
最后,巡逻队及时赶到(她估算过巡逻路线和时间),目睹“惨状”,将她救出。
一切,都按照她预想的最理想情况发展。甚至,那声鬼吼的出现,让整件事更加逼真,更加无懈可击。
现在,在巡逻队和其他人眼中,她蔡青青,就是一个“不知天高地厚、为赚贡献点私自再探阴魂木林,意外引动鬼物、遭遇险情,凭借一点小聪明和运气(铜钱?),与鬼物血战,最后被林中恐怖存在吼声波及、重伤濒死、侥幸被救”的、有点运气但实力低微、鲁莽冒失的杂役弟子。
这样一个形象,应该能很大程度上,洗脱赵明德等人对她“身怀重宝”、“秘密”的怀疑。毕竟,一个真有“好东西”的人,怎么会接二连三去阴魂木林那种险地玩命?怎么会弄得如此狼狈,差点把命丢在那里?
更重要的是,那枚“耗尽灵气”、消失在鬼物群中的铜钱,将成为她身上“特殊之处”的唯一解释——她只是偶然得到了一件有些奇异、但对鬼物有克制效果的“古旧铜钱”,这才能在上次阴魂木林和此次遇险中侥幸逃生。如今铜钱已失,她也重伤垂危,自然再无“价值”。
这个“故事”,应该足以应付赵明德,甚至暂时迷惑楚云河。毕竟,一件“有些灵异、但已损毁、不知所踪”的低阶古物,对炼气后期、身家丰厚的内门精英弟子而言,吸引力有限。
当然,对方未必全信。但至少,能争取到宝贵的喘息时间,也能将对方的调查视线,暂时从她本人和她藏匿的真正秘密(暗金荆棘、兽皮残卷等)上移开,转向阴魂木林深处,去寻找那枚“可能”蕴含秘密、但“已丢失”的铜钱,或者探寻那声鬼吼的来源。
这就够了。
她需要时间。时间恢复伤势,时间继续炼体,时间提升修为,时间……准备下一次,或许更加凶险的对决。
“唔……”床边,刘二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动了动,迷迷糊糊地抬起头。当看到蔡青青睁开的眼睛时,她先是一愣,随即惊喜地低呼:“青青!你醒了?!谢天谢地!你总算醒了!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连忙起身,手忙脚乱地去摸蔡青青的额头,又去端旁边桌上的水碗:“你觉得怎么样?还疼不疼?渴不渴?医官说你内腑受了震荡,经脉也有损伤,需要静养,还说你神魂也受了冲击,能醒过来就是万幸……”
一连串的询问,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。
“二丫姐,我没事。”蔡青青开口,声音嘶哑干涩,如同破旧的风箱。她试着想坐起来,却被刘二丫连忙按住。
“别动!医官说了,你现在不能乱动!要躺着静养!”刘二丫将水碗凑到她唇边,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温水。
清凉的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,蔡青青感觉舒服了些,又问道:“我……昏迷了多久?”
“快一天一夜了!”刘二丫后怕道,“是巡逻队的师兄把你从后山抬回来的,浑身是血,昏迷不醒,可吓死我了!孙婆婆和韩师姐都来看过,韩师姐还留了瓶丹药,说等你醒了服用,对内伤有奇效。”
一天一夜……还好,不算太长。
“巡逻队的师兄……怎么说?”蔡青青装作虚弱地问道。
“他们说你在阴魂木林遇到了大批鬼物,还惊动了林子深处的大恐怖,能捡回一条命真是老天保佑!”刘二丫眼圈又红了,“青青,你怎么那么傻!那地方是你能去的吗?上次的教训还不够?非要……非要再去冒险!你要是真出了事,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对不起,二丫姐,让你担心了。”蔡青青低声道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悔和后怕,“我……我只是想多赚点贡献点,没想到……”
“贡献点重要还是命重要?!”刘二丫又气又急,“韩师姐说了,等你好了,要重重罚你!灵植园的差事能不能保住都两说!”
“是,我知道错了。”蔡青青垂下眼睫。受罚,甚至暂时失去灵植园的差事,都在预料之中,甚至可能是好事,能进一步降低自己的“存在感”。
“好了好了,先不说这些,你醒了就好。先把韩师姐给的丹药吃了。”刘二丫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,倒出一颗龙眼大小、呈淡青色、散发着清冽药香的丹丸,喂蔡青青服下。
丹药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精纯温和、却又带着强大生机的药力,迅速散入四肢百骸。所过之处,经脉的刺痛和内腑的震荡感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解、修复。甚至那因鬼吼冲击而有些昏沉刺痛的神魂,也感到一阵清凉舒适。
好丹药!至少是二品,甚至可能是三品的疗伤丹药!韩青璇这份人情,欠得大了。
蔡青青心中感激,默默记下。她不再说话,闭上眼睛,全力运转《青莲蕴灵诀》,引导着这股精纯的药力,加速修复伤势,恢复灵力。
刘二丫见她服了药,脸色似乎好了一些,也松了口气,坐在床边,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两天发生的事。
“你被抬回来后,可惊动了不少人。孙婆婆板着脸,说你不守规矩,擅闯禁地,要给重罚。但韩师姐说了,你也是为宗门采集药材(阴凝草任务)遇险,情有可原,且伤势极重,罚不罚的,等好了再说。孙婆婆好像有点怕韩师姐,就没再多说。”
“赵明德也来‘看’过你一次,不过被巡逻队的师兄拦在了病舍外。听说他脸色很难看,还跟巡逻队的师兄争执了几句,说什么你身上可能有蹊跷,要仔细检查之类的。不过巡逻队的师兄没理他,说他们已经查验过了,你身上除了战斗痕迹和那点可怜的贡献点,什么都没有。那枚你可能用来保命的‘铜钱’,也遗失在阴魂木林深处了,找不回来了。”
“还有,昨天下午,戒律堂也来人了,询问了当时救你的巡逻师兄,也简单问了我几句。我把你平时的情况和你那日离开前说的话都说了。他们好像也没问出什么,只叮嘱你好生养伤,伤愈后去戒律堂做个笔录。”
“哦对了,还有件怪事。”刘二丫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道,“听说昨天夜里,阴魂木林那边又出动静了!有弟子远远看到,林子深处好像有金光一闪,还有更可怕的鬼啸声,但很快就没了。今天一大早,就有好几拨人,有内门弟子,也有执事师叔,往阴魂木林那边去了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……”
蔡青青心中一动。金光一闪?是那枚残破铜钱最后残存的堂皇正气,在阴煞侵蚀下彻底爆发消散?还是……那林中深处,真的有什么东西被昨夜的事情引动了?
不管是什么,这潭水,算是被她彻底搅浑了。赵明德,还有他背后的楚云河,此刻的注意力,恐怕都在阴魂木林深处那“一闪即逝的金光”和可能的“古物”、“秘密”上吧?
很好。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。
她继续闭目调息,心中却已开始筹划下一步。
伤势需尽快恢复。韩青璇的丹药效果极佳,配合《青莲蕴灵诀》,三五日内应可行动无碍。但灵力彻底恢复,经脉暗伤尽愈,恐怕还需些时日。
灵植园的差事,暂时丢了也好。正好可以借口养伤,减少外出,避开赵明德的眼线,也能有更多时间专注于修炼和炼体。
贡献点暂时够用。之前“缴获”的加上这次“任务失败”可能扣除的,应该还能支撑一段时间。而且,她或许可以尝试炼制一些低阶丹药,除了自用,也可悄悄出售,换取资源。有了炼制“温脉丹”、“壮骨散”的经验,再尝试炼制“益气丹”、“回气散”等常用丹药,应该难度不大。
炼体不能停。虽然重伤未愈,不宜进行剧烈的庚金之气淬炼,但那套呼吸吐纳法却可继续,引动空气中稀薄的庚金之气,温养肉身,熟悉金气特性。待伤势好转,便要加快进度。
还有那卷兽皮残卷,需要更深入地参悟。昨夜一战,她对庚金锋锐之气的运用,似乎有了一丝新的感悟,或许能从中领悟出一些粗浅的、用于实战的招法?
至于阴魂木林那边的“热闹”……暂时与她无关。让他们去争,去抢,去猜疑吧。她只需要蛰伏,恢复,变强。
“青青,你再睡会儿吧,我就在这儿守着你。”刘二丫见她闭目不语,以为她又累了,柔声道。
“嗯,二丫姐,你也去歇会儿吧,我没事了。”蔡青青轻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