诅咒反噬,陈墨受伤险丧命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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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从屋檐斜切进来,照在门槛外那枚铜钱上,边缘泛出一点铁锈似的红。陈墨的呼吸还在走老节奏——慢、沉、长,像一口破钟被人用手慢慢摇着。他的眼皮没动,睫毛上融化的水珠也再没落下一滴。青光在阵图里一涨一缩,七枚铜钱贴着地面,热度持续往上爬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烘着。

右眼的黑线退到了瞳孔最边上,只剩一丝灰影,像锅底刮不干净的烟垢。他能感觉到身体回暖,不是假象,是血真正开始流动了。肋骨缝里的寒意在散,旧伤处不再抽筋般地跳,连左脚踩着的枯叶都软得快要烂穿。这感觉他知道,三年前在师门废井边破过一次符煞,也是这样——先是一寸松,然后整条脊椎热起来,像有人往你骨头缝里灌温酒。

成了?

他没敢这么想。

但念头还是冒了一下,快得像打了个闪。

也就是这一闪,地面突然震了。

不是地动,是阵图自己抖的。那一道用血画出来的闭合之眼图案猛地一跳,青光炸了一瞬,随即收束,反而比刚才更亮。可这光不对劲,偏绿,带浊气,像是井口飘出的那种霉雾。他指尖还搭在结印的手势上,立刻察觉经脉里的灵力流速变了——原本是顺着守静印的路线缓缓回流,现在却像被什么拽住脖子,猛地往阵图中心抽。

他想收力。

晚了。

七张镇邪符同时“嗤”地一声响,边缘卷起焦痕,像是被看不见的火燎过。铜钱开始发烫,不是温热,是烧,一枚接一枚变红,裂开细纹。他右手拇指还扣着左手拇指,姿势没破,可小臂肌肉已经绷紧,指节泛白。体内那股被抽回去的灵力残渣,忽然不走了。停在膻中穴那儿,不动了。

然后倒灌。

一股阴寒顺着经络冲上来,速度快得不像术法,倒像血崩。他胸口一闷,喉头涌上腥甜,硬是咬牙咽了回去。可这一压,反倒让那股寒流撞得更狠,直接冲进脑门。右眼刚退下去的黑线“唰”地弹回来,不止回来,还往前推了半寸,像墨汁滴进清水,迅速晕开。

他睁开了左眼。

屋里没变。

月光还是那道。

野猫早跑了。

屋顶瓦片也没响。

可他知道——诅咒反了。

不是失败后的反扑,是等着他成功。它让他布阵,让他引气,让他以为自己赢了,就差最后一步……然后从他亲手挖的渠里,杀回来。

阵图还是亮的,但颜色越来越浊。青光里混进黑丝,像泡久的茶汤底下浮出的渣。七枚铜钱全红了,其中靠西墙那枚“啪”地炸开,碎片蹦到墙上,留下一点焦印。他没动。结印的手势不能破,一破,全身经络就得跟着炸。可他能感觉到五脏在抖,胃袋抽成一团,肾上腺一阵阵发酸,像是被人拿钝刀在内脏上慢慢刮。

第二枚铜钱裂了。

第三枚开始冒烟。

他咬住后槽牙,把嘴里那口血重新吞下去。味道浓,带铁锈味,还有点腐臭——那是灵力被污染后的气味。他小时候见过一次,养父除一个饿死鬼,对方死后怨气不散,吐出的血就是这种味。现在,他自己在吐。

但他没咳。

一咳,气息断,印破,人死。

他只能撑。

用身体当容器,装下这股反噬的毒流。

寒气已经钻进四肢,指尖发麻,脚底像踩在冰碴子上。他左脚还卡在门槛内外,鞋底压着的枯叶彻底烂了,湿泥糊满鞋面。可他不敢挪。这不是仪式感,是物理限制——他现在就像一根插在雷雨天里的铁棍,接地才能导走部分电流。那只踏出去的脚,是阵法唯一的泄压口。收回?等于拔掉保险丝。

第四枚铜钱炸了。

第五枚开始渗黑水。

他左眼视野边缘出现雪花点,一闪一闪,像是老式戏台幕布要塌。耳朵里嗡鸣加剧,起初是蜂叫,后来变成低频震动,像有人在耳边敲铁盆。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。体力耗得太狠,之前布阵时就没留余地,现在反噬一来,连缓冲的本钱都没了。

第六枚铜钱裂成两半。

最后一枚还撑着,但表面已爬满蛛网状裂痕。

阵图的光开始闪,一下亮,一下灭,节奏乱了。他体内的灵力像被搅浑的水,四处乱撞,有些卡在肩井穴,有些堵在命门,还有些直接冲进识海,让他眼前不断闪过零碎画面——父亲推他出门的身影、母亲葬礼那天的雨、集市老头递出碎布片的手、林婉儿书房里那盏油灯……

都不是现在该想的。

可挡不住。

第七枚铜钱“嘣”地炸开,碎片飞溅,有一片划过他手背,割出一道血口。血没滴,立刻冻住了,像焊条粘在皮上。阵图的光猛颤三下,骤然熄灭一瞬,又强行亮起,颜色已完全变黑,只边缘还留一圈青灰,像死人眼里最后一点反光。

他喉咙一热,再也压不住。

“噗——”

一口血喷在阵图中央。不是线,是团,黏稠得像猪肺煮烂后的汤。血落下的瞬间,阵图“滋”地冒烟,像是烧红的铁浇了冷水。那圈残存的青光剧烈晃动,终于撑不住,彻底塌了。

结印的手指猛地一抽。

他没松。

指甲掐进掌心,疼得清醒了一瞬。

不能破。

一破,就是死。

他改用牙齿咬舌尖,靠痛感维持意识。嘴里全是血味,新血混旧血,咸中带苦。右眼的黑线已经盖住半个瞳孔,还在扩,像墨瓶被打翻。他能感觉到脑子越来越沉,像是有东西在往里钻,不是灵体附身那种,更像是记忆被撬开,一层层撕给你看。

他看见八岁那年,养父带他去山里试阵。

看见十二岁,他在雪地里跪了三天,求一道活符。

看见十八岁,那个平民女子倒在血泊里,手里还抓着他画坏的驱邪符。

都是软肋。

都是破绽。

诅咒知道。

它不是瞎撞,是挑着最疼的地方往里捅。

他鼻腔也开始流血,两道红,顺着人中往下淌,滴在衣领上,洇出两朵暗花。呼吸变得短促,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破风箱,肺叶摩擦声大得吓人。体温直线下降,皮肤表面重新结霜,尤其是右脸,面具边缘已经挂了一圈冰晶。他整个人在抖,不是害怕,是身体自动启动的保命机制——肌肉高频收缩产热,试图对抗冻结。

可没用。

冷是从里面来的。
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。

结印姿势还在。

可手指已经开始发紫。
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
气血将绝。

离昏过去不远了。

但他没松手。

松了,就真没了。

他想起卷轴背面那句“汝父亦曾如此”。

现在他信了。

不是因为文字,是因为痛。

一样的痛法,一样的节奏,一样的绝境。

父亲当年,是不是也坐在这类破屋里,一口一口吐血?

是不是也看着铜钱一枚枚炸开?

是不是也咬着牙不让印散?

他不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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