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烟雨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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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南行路上

元月初五,午时,陈州府界。

官道上的积雪已化尽,露出被车辙碾得泥泞的黄土。三辆马车在五十名骑士的护卫下,缓缓南行。马车上插着“钦差巡抚”的旗帜,沿途州县无不肃然避让。

沈墨骑在马上,望着道路两旁萧索的冬景。枯树败草,远山如黛,偶尔有几只寒鸦掠过灰蒙蒙的天空,发出聒噪的叫声。

离开汴梁已经两天了。

这两日,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离京前的种种:太后那意味深长的眼神,曹吉祥阴冷的笑容,还有皇帝最后那句“保重”。

保重。

说得容易。

江南是什么地方?鱼米之乡,也是龙潭虎穴。那里豪强林立,官吏勾结,盐枭横行,漕帮割据。朝廷派往江南的巡抚,十个有八个要么被收买,要么“意外身亡”。

自己这个钦差,能活多久?

“大人,”赵铁策马靠近,压低声音,“后面有尾巴。”

沈墨不动声色:“几个人?”

“三个,骑快马,跟了咱们三十里了。打扮像行商,但马是军马,脚力极好。”

军马。

沈墨心头一凛。

韩琦虽死,但他的门生故旧还在。这一路南下,想取他性命的人,恐怕不在少数。

“让顾千帆的人去处理。”沈墨吩咐,“干净点。”

“是。”

赵铁调转马头,朝后队跑去。不多时,三个骑士悄悄离队,消失在路旁的树林里。

半个时辰后,三人返回,朝沈墨点点头。

意思是,解决了。

沈墨面无表情,继续前行。

乱世用重典,非常时期行非常事。这一路,注定不会太平。

未时,车队在一处茶棚歇脚。

茶棚很简陋,几张破桌子,几条长凳。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,见官军到来,吓得战战兢兢。

“老丈不必害怕,”沈墨下马,温和道,“我们歇歇脚就走。有什么吃的?”

“有……有馍馍,有热汤面,还有自家腌的咸菜。”老汉连忙道。

“那就来几碗面,再切些咸菜。”沈墨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。

柳青蝉和赵清晏也下了车。柳青蝉的伤已经好多了,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。赵清晏扶着她坐下,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。

沈墨看在眼里,没说话。

这一路,赵清晏对柳青蝉的照顾,他都看在眼里。或许是同病相怜,或许是日久生情,总之,两人之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。

“沈大人,”柳青蝉忽然开口,“这一路,不太平吧?”

沈墨点头:“韩琦的余党不会善罢甘休。到了江南,麻烦会更多。”

“我不怕麻烦。”柳青蝉看着碗里的面,声音很轻,“我爹说过,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。再难,也能闯过去。”

赵清晏给她夹了一筷子咸菜:“先吃饭,养好伤再说。”

正说着,茶棚外又来了几匹马。

马上的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,但腰间鼓鼓囊囊,明显藏着兵器。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,四十来岁,左脸一道刀疤,从眉骨划到嘴角,看着甚是凶悍。

“老板,上茶!”虬髯大汉粗声粗气地喊。

老汉连忙应声,端上几碗粗茶。

虬髯大汉喝了口茶,目光扫过沈墨这一桌,在柳青蝉脸上停留片刻,又移开了。

沈墨不动声色,继续吃面。

但赵铁已经悄悄握住了刀柄。

气氛有些微妙。

虬髯大汉那桌人低声交谈着什么,声音压得很低,但沈墨耳力好,隐约听到几个词:

“漕帮……交货……江宁……”

漕帮?

沈墨心中一动。

江南漕帮,掌控大运河漕运,势力庞大,连官府都要让三分。这帮人,是漕帮的?

正想着,虬髯大汉忽然起身,朝沈墨这桌走来。

赵铁霍然站起,挡在沈墨身前。

“这位官爷,”虬髯大汉抱拳,脸上挤出笑容,“不必紧张。在下漕帮江宁分舵舵主,雷万钧。看几位行色匆匆,可是要去江南?”

沈墨抬手,示意赵铁退下。

“原来是雷舵主,失敬。”他拱手,“在下沈墨,奉旨赴江南公干。”

“沈墨?”雷万钧眼睛一亮,“可是那位在汴梁查飞云关案,扳倒韩琦的沈推官?”

“正是。”

雷万钧大笑,声如洪钟:“久仰久仰!沈大人在汴梁的事,我们都听说了。好!扳倒那些贪官污吏,大快人心!”

他身后几个汉子也纷纷附和。

沈墨心中警惕未减,但面上带笑:“雷舵主过奖了。不知雷舵主此行是?”

“去江宁交货。”雷万钧也不隐瞒,“年前接了笔买卖,要送一批货到江宁。没想到路上遇到大雪,耽搁了几天。看沈大人也是往南去,不如同行?这一路不太平,多个人多个照应。”

同行?

沈墨沉吟。

漕帮在江南势力庞大,若能与他们搭上关系,对日后行事有利。但漕帮亦正亦邪,与官府关系微妙,不可不防。

“雷舵主好意,沈某心领了。”沈墨婉拒,“只是我等是官身,与江湖朋友同行,恐有不便。”

雷万钧也不勉强,哈哈一笑:“理解理解。那咱们有缘再见!”

说完,带着手下喝完茶,上马离去。

等他们走远了,赵铁才低声道:“大人,这雷万钧不简单。江宁分舵的舵主,亲自押货,这货肯定不一般。”

沈墨点头:“让顾千帆的人去查查,雷万钧押的是什么货。”

“是。”

申时,车队继续南行。

越往南,天气越暖。路旁的积雪渐渐少了,偶尔能看到绿色的麦苗,在冬日的寒风中倔强生长。

柳青蝉掀开车帘,望着窗外的景色,忽然道:“赵世兄,江南……是什么样子?”

赵清晏想了想:“我在书上看过,说江南水乡,小桥流水,吴侬软语。春天的时候,桃花开遍两岸,美不胜收。”

“真的吗?”柳青蝉眼中露出向往,“我从小在北境长大,只见过草原、戈壁。还没见过江南呢。”

“到了就知道了。”赵清晏笑道,“等安定下来,我带你去游西湖,看钱塘潮,吃西湖醋鱼、龙井虾仁……”

柳青蝉也笑了,笑容里有种少女的明媚。

沈墨骑在马上,听着车里的对话,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。

是啊,江南。

那是另一个世界。

但愿,是个好地方。

酉时,天色渐暗。

车队在驿站停下歇息。这是官家驿站,有兵丁把守,相对安全。

沈墨刚安顿好,顾千帆派来的暗桩就送来了消息。

“大人,查清楚了。”暗桩是个精瘦的汉子,名叫陈七,是皇城司在江南的耳目,“雷万钧押的货,是盐。”

“盐?”

“对,私盐。”陈七压低声音,“江南的盐税,是朝廷的重要收入。但盐价太高,百姓吃不起。所以漕帮就从两淮私运盐到江南,价格只有官盐的一半。官府睁只眼闭只眼,因为漕帮会给官府‘孝敬’。”

沈墨皱眉:“雷万钧一个分舵舵主,需要亲自押运私盐?”

“这就是蹊跷之处。”陈七道,“按说私盐买卖,下面的人跑腿就行。雷万钧亲自押运,说明这批盐不一般。我们的人打听到,这批盐不是普通的私盐,是‘贡盐’。”

“贡盐?”

“就是供给宫里用的盐。”陈七声音更低,“贡盐由两淮盐场专供,从生产到运输,都有严格规定。但雷万钧这批贡盐,是‘多出来’的。”

沈墨明白了。

两淮盐场的官员,私吞了本该上供给宫里的贡盐,通过漕帮卖到江南,牟取暴利。

这案子,可比私盐大多了。

“知道买家是谁吗?”

“还没查清。”陈七摇头,“但肯定不是普通商人。能吃得下贡盐的,要么是江南的豪族,要么是……官府。”

沈墨沉吟片刻:“继续查,但要小心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
“是。”

陈七退下后,沈墨独自在房里踱步。

贡盐走私。

这案子要是查下去,牵扯的恐怕不止盐场官员,还有江南的豪族,甚至……朝中的高官。

自己这个钦差,还没到任,就先撞上一桩大案。

是天意,还是有人故意为之?

他想起离京前,皇帝那句“江南吏治腐败,民怨沸腾”。

现在看来,皇帝早就知道江南有问题。

派他来,就是来捅这个马蜂窝的。

沈墨苦笑。

也罢,既来之,则安之。

捅就捅吧。

反正他已经捅过一个了,不差这一个。

戌时,驿站大堂。

沈墨、柳青蝉、赵清晏围坐一桌吃饭。菜很简单,一碟咸菜,一盘炒鸡蛋,一盆白菜豆腐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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