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杀机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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丙午年腊月二十七,子时,城南柳家庄。

破败的庄园在风雪中静默,瓦片残破,梁柱倾斜,只有西厢房还点着一盏油灯。柳青蝉坐在床沿,正给赵清晏换药。

箭伤在左肩,不算深,但伤到了筋脉,郎中敷了金疮药,又用布条层层裹紧。赵清晏脸色苍白,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但咬着牙一声不吭。

“疼就说出来。”柳青蝉轻声道。

“不疼。”赵清晏勉强笑了笑,“比起柳将军和五千将士的苦,这点伤算什么。”

柳青蝉手一顿,眼中涌起水光。

八年了。

八年来,她夜夜梦见飞云关那场大火,梦见父亲站在城楼上,身中数箭却屹立不倒的背影。也梦见母亲和弟弟,在回京路上被黑衣人追杀,鲜血染红了马车。

恨,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。

可她知道,光有恨是不够的。

“赵世兄,”她包扎好伤口,替他披上外衣,“你说沈大人……能扳倒韩琦吗?”

赵清晏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沈兄有胆识,有谋略,更有陛下支持。但韩琦在朝中经营数十年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。今日王安石‘病故’,就是韩琦在向我们示威——他能让一个宰相‘病死’,就能让更多人‘意外身亡’。”

“那我们……”

“等。”赵清晏握紧拳头,“等沈兄的消息。等秦望山的验尸记录送到京城。等那些敢站出来作证的人。”

窗外风雪呼啸。

忽然,一声轻微的“咔嚓”声,像树枝被踩断。

柳青蝉脸色一变,吹灭油灯,按着赵清晏伏低身子。

黑暗中,两人屏息凝神。

院墙外,有脚步声。

很轻,但不止一个人。

柳青蝉从靴筒里抽出短刀,那是父亲留给她的“秋水”,刀身薄如蝉翼,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。赵清晏也摸到了枕下的匕首——那是他父亲的遗物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停在厢房门外。

柳青蝉握紧短刀,手心全是汗。赵清晏捂住伤口,强忍着痛楚。

门,被缓缓推开。

一道黑影闪进来,身形如鬼魅,落地无声。

柳青蝉正要出手,那人忽然压低声音:“是我。”

是雷横。

他肩上扛着一个人,借着门外雪光,能看清那人浑身是血,昏迷不醒。

“陈老伯?!”柳青蝉惊呼。

雷横将陈老伯放在床上,喘着粗气道:“我们在外面放哨,遇上了青衣楼的杀手。老陈替我挡了一刀……”

柳青蝉连忙查看伤势。

刀伤在腹部,很深,肠子都露出来了。陈老伯脸色惨白,气若游丝。

“得赶紧找郎中!”赵清晏挣扎着要起身。

“来不及了。”雷横摇头,“青衣楼的人就在外面,至少有二十个。他们把庄子围了,我们出不去。”

话音未落,院墙外响起尖锐的哨声。

三长一短。

是青衣楼的进攻信号。

柳青蝉冲到窗边,透过破洞往外看。

雪地里,二十多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散开,形成合围之势。他们手里都握着刀,刀身在雪光下泛着寒芒。

为首一人,身形瘦高,左手缠着布条——那是缺了一根小指的象征。

“断指阎罗。”柳青蝉咬牙。

“他亲自来了?”赵清晏脸色更白。

雷横啐了一口:“这狗日的,在泉州杀了秦望山,又马不停蹄赶回汴梁。看来是铁了心要咱们的命。”

柳青蝉深吸一口气,转身对赵清晏道:“赵世兄,你带着陈老伯从后门走。后门有条密道,直通汴河边的芦苇荡。我和雷大哥断后。”

“不行!”赵清晏抓住她的手,“你受伤了,我不能……”

“没时间了!”柳青蝉甩开他,“我们柳家人,没有丢下同伴自己逃命的习惯。雷大哥,你护着赵世兄和陈老伯先走,我拖住他们。”

雷横瞪眼:“柳丫头,你当我雷横是什么人?柳将军对我有救命之恩,我要是丢下你跑了,下去都没脸见他!”

“那一起走!”柳青蝉急道,“能走几个是几个!”

门外,断指阎罗开口了。

声音嘶哑,像砂纸磨过铁皮:

“柳姑娘,赵公子,出来吧。躲着也没用,这庄子已经被围死了。”

柳青蝉咬咬牙,推开门。

风雪扑面而来。

院中,二十多个黑衣人如鬼魅般站立。断指阎罗站在最前面,蒙着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——那眼睛浑浊,却透着毒蛇般的冷光。

“柳镇岳的女儿,”断指阎罗上下打量她,“长得倒有几分像你爹。可惜了,今天要死在这里。”

柳青蝉握紧短刀:“我爹是不是你杀的?”

“是。”断指阎罗坦然承认,“飞云关城破那夜,我从背后给了他一刀。他本来可以不死,但他非要站在城楼上,说什么‘大宋将士,宁死不退’。那我就成全他。”

话音落,柳青蝉的眼睛红了。

八年仇恨,如火山爆发。

她一声厉啸,挥刀扑了上去。

刀光如雪,刺向断指阎罗咽喉。

断指阎罗不闪不避,左手一抬,两根手指夹住了刀锋。

“叮”的一声,柳青蝉虎口震裂,短刀脱手飞出。

“丫头,你还嫩了点。”断指阎罗冷笑,右手如鬼爪般抓向柳青蝉面门。

就在此时,雷横动了。

他像一头暴怒的雄狮,撞开两个黑衣人,一刀劈向断指阎罗后心。

断指阎罗不得不回身格挡。

两刀相交,火星四溅。

雷横是江湖上有名的刀客,刀法大开大合,势大力沉。断指阎罗则走阴柔路子,身形飘忽,专攻要害。

转眼间,两人已交手十余招。

柳青蝉捡起短刀,正要上前助阵,忽然听见身后一声闷哼。

回头一看,赵清晏扶着陈老伯,正被三个黑衣人围攻。赵清晏右手挥匕,左手捂着伤口,血已经从指缝渗出。

柳青蝉咬牙,转身杀回。

秋水刀在她手中化作一片蓝光,逼退了两个黑衣人。但第三个黑衣人一刀刺向赵清晏后背,她来不及格挡,只能扑过去——

噗嗤。

刀锋刺入皮肉的声音。

柳青蝉挡在赵清晏身前,那一刀,刺在了她右肩。

剧痛袭来,她踉跄后退,撞在赵清晏身上。

“青蝉!”赵清晏扶住她,声音在抖。

“我没事……”柳青蝉咬牙拔刀,血溅了赵清晏一脸,“带陈老伯走……快!”

黑衣人又围了上来。

雷横那边,断指阎罗已经占了上风。雷横身上多了几道伤口,动作渐渐慢了下来。

“雷大哥,走啊!”柳青蝉嘶喊。

雷横恍若未闻,一刀劈退断指阎罗,忽然转身冲向柳青蝉这边。他一刀斩飞一个黑衣人的头颅,又一脚踹翻另一个,抓起柳青蝉和赵清晏就往庄子后门扔。

“走!”

柳青蝉摔在雪地里,回头一看,雷横已经被黑衣人团团围住。他像困兽般咆哮,刀光如匹练,但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。

“雷大哥——!”

“走——!”雷横嘶吼,“告诉沈大人……替我报仇——!”

话音未落,一把刀刺穿了他的胸膛。

雷横高大的身躯晃了晃,轰然倒地。

雪,被血染红。

柳青蝉眼睛红了,想冲回去,却被赵清晏死死拉住。

“走!”赵清晏的声音嘶哑,“不能让他白死!”

两人搀扶着陈老伯,跌跌撞撞冲向庄子后门。

身后,黑衣人追了上来。

断指阎罗的声音在风雪中飘荡:

“跑吧,我看你们能跑多远。”

同一时刻,汴梁城,开封府。

沈墨坐在书房里,桌上摊着一本泛黄的账册。

这是他刚从户部调来的——景祐八年的国库收支总账。

烛火摇曳,映着他紧锁的眉头。

账册上,飞云关军饷那一栏,记录着:

“景祐八年十月十五,拨银二十万两予北境转运司。经手人:转运副使周怀义,监发:兵部侍郎赵文渊,核批:参知政事韩琦,复核:同平章事王安石。”

流程齐全,印章清晰。

看起来一切正常。

但沈墨注意到一个细节:这笔拨款的时间,是十月十五。

而兵部的调令上,飞云关先锋营的冬衣和粮食,早在九月就已经“拨付”了。

时间对不上。

如果冬衣和粮食九月就拨了,那为什么柳镇岳十月还在催要?

如果十月才拨军饷,那冬衣和粮食又是哪来的?

沈墨又翻到另一页。

“景祐八年九月二十,北境转运司呈报:冬衣五千套、粮食三千石已如数拨付飞云关先锋营。回执:柳镇岳印。”

回执上有柳镇岳的印章。

但沈墨见过柳镇岳的印章——柳青蝉带出来的那枚玉佩,背面刻的就是柳镇岳的私印。和这账册上的印文,一模一样。

也就是说,柳镇岳确实收到了这批物资的回执。

可他为什么还在催要?

除非……

沈墨脑中灵光一闪。

除非这批物资,根本没有送到飞云关。

有人伪造了回执,假装物资已拨付。实际上,物资被中途截留,转手卖了。

而能伪造柳镇岳印章的,只有他身边的人。

谁?

沈墨想起周怀义那封信里的一句话:

“军饷账目,柳留有副本,恐遗后患。”

柳镇岳留了副本。

这个副本,就是那本密账。

密账里记录了真实的收支情况。

所以周怀义要找到它,销毁它。

沈墨继续翻看账册。

在“其他支出”一栏,他看到了几笔奇怪的款项:

“景祐八年十一月初三,拨银五万两予‘内帑’,用途:宫中采买。”

“景祐八年十一月十五,拨银三万两予‘内帑’,用途:修缮宫殿。”

“景祐八年腊月初一,拨银八万两予‘内帑’,用途:年节赏赐。”

内帑,是皇帝的私库。

短短两个月,拨给内帑十六万两。

而飞云关军饷,总共才二十万两。

这十六万两,是哪来的?

沈墨心中一动,翻开“收入”一栏。

“景祐八年十月二十,收北境转运司上缴‘余银’十万两。”

“景祐八年十一月十五,收北境转运司上缴‘余银’六万两。”

余银。

什么叫余银?

军饷拨下去,怎么会有余银上缴?

除非……军饷根本没有全额拨付。

有人克扣了军饷,然后把克扣的部分,以“余银”的名义,上缴给了内帑。

而能下令让北境转运司上缴余银的,只有一个人——

户部尚书。

景祐八年的户部尚书,是曾布。

曾布,王安石变法的得力干将,如今仍是户部尚书,权倾朝野。

沈墨的手在颤抖。

如果曾布也牵扯进来……

那这案子,就不仅仅是韩琦和王安石的事了。

这是从上到下,整个朝廷的腐败!

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

“大人!出事了!”

赵铁冲进来,脸色煞白:“柳家庄……被青衣楼围了!雷横战死,柳姑娘和赵编修生死不明!”

沈墨霍然起身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半个时辰前!咱们的人赶到时,庄子已经空了,只有雷横的尸体……”赵铁声音哽咽,“雷大哥……身上中了十七刀……”

沈墨一拳砸在桌上。

烛台倾倒,烛火熄灭。

书房陷入黑暗。

只有窗外雪光,映着他铁青的脸。

“召集所有人。”他声音冷得像冰,“去柳家庄。”

“大人,青衣楼可能还在……”

“那就杀过去。”沈墨拔出惊蛰剑,“血债,必须血偿。”

丑时,柳家庄。

雪已经停了,月光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惨白的光。庄子里的血迹还未干涸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。

雷横的尸体躺在院中央,身上盖着一块白布。沈墨揭开白布,看见那张满是刀疤的脸,此刻安详得像睡着了。

“雷大哥……”赵铁红了眼眶。

沈墨沉默着,将白布重新盖好。

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。

打斗痕迹很激烈,墙上有刀痕,地上有血迹。柳青蝉和赵清晏应该是从后门逃走了,雪地上有拖拽的血迹,还有杂乱的脚印。

“大人,后门有密道!”一个衙役喊道。

沈墨跟过去。

后门果然有一条密道,入口被杂草掩盖。密道很窄,仅容一人通过,里面漆黑一片。

“追!”

沈墨率先钻进去。

密道很长,弯弯曲曲,一直通到汴河边。出口在一片芦苇荡里,被积雪覆盖。

沈墨爬出来,看见雪地上有拖痕,一直延伸到河边。

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,冰上有碎痕。

“他们过河了。”赵铁道。

对岸是城西的贫民区,巷陌纵横,易于躲藏。

但青衣楼的人,肯定也追过去了。

“分头找。”沈墨下令,“两人一组,沿着血迹找。发现青衣楼的人,不要打草惊蛇,发信号。”

“是!”

衙役们散开。

沈墨带着赵铁,沿着河岸往下游找。

血迹断断续续,时有时无。显然,柳青蝉他们在竭力掩盖行踪。

走了约莫一里路,血迹在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前消失了。

庙门虚掩着,里面有微弱的光。

沈墨示意赵铁绕到庙后,自己推开庙门。

庙里供着土地公,神像已经斑驳。供桌下蜷缩着三个人——正是柳青蝉、赵清晏和陈老伯。

柳青蝉右肩缠着布条,血迹渗透。赵清晏脸色惨白,但还清醒。陈老伯昏迷不醒,呼吸微弱。

“沈大人!”柳青蝉看见他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
“别说话。”沈墨蹲下身,检查陈老伯的伤势。

刀伤在腹部,虽然简单包扎过,但失血过多,必须马上救治。

“得找郎中。”沈墨沉声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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