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第一卷第二十二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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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嘉倾覆之后,中原便不再是人间。

胡骑踏碎万里河山,城池焚毁,阡陌成荒,昔日衣冠礼乐之地,一夜之间沦为屠场。汉人被称作两脚羔羊,老弱填于沟壑,壮者驱为奴隶,孩童弃于荒野,女子任人凌辱。典籍被焚,宗祠被毁,血脉如风中残烛,一夕便要彻底熄灭。

天地苍茫,满目皆是绝望。

就在这华夏传承即将断根的时刻,一个如烈火般的人,横空出世。

他名萧破虏。

无世家撑腰,无仙门依托,无鬼神相助,只凭一身铁骨、一腔悍血,在遍地豺狼之中,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。他见不得同胞被肆意屠戮,见不得炎黄血脉就此断绝,见不得千年文明埋于黄沙。于是他振臂一呼,应者云集。

他不称帝,不图名,不贪万里江山,只守一个念头:

“汉人,不能亡。”

他是乱世里最凶的刀,斩尽豺狼;

也是苍生最后的盾,护住残民。

世人敬他、畏他、仰他为救世神将。

可只有真正靠近他的人才知道,这位令胡虏闻风丧胆的将军,眼底藏着的不是暴戾,而是一片沉得化不开的悲悯。

他救的是天下,

而有一个人,却因他,重新活了过来。

那个人,叫程双盛。

程双盛本是乡野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。

无大志,无野心,无武功,无法术,只守着一份微不足道的温暖——那个待他如亲弟、疼他入骨的邻家哥哥,杨瑞安。

杨瑞安比他年长几岁,性子温和,心细如发。

穷得揭不开锅时,会把仅有的半块饼塞给他;

寒冬腊月,会把唯一的破棉袄披在他身上;

乱兵将至,会第一时间把他推到身后,自己挡在前面。

在程双盛小小的世界里,杨瑞安是兄长,是亲人,是依靠,是光。

他以为,这一生只要跟着这位哥哥,粗茶淡饭,平安度日,便足矣。

可乱世,最容不下的就是安稳。

那一日,烽火烧到了村庄。

马蹄踏碎鸡鸣犬吠,刀光染红了黄昏。

杨瑞安将程双盛死死按在草堆里,自己冲了出去。

程双盛在缝隙里亲眼看见——

那道平日里总是温和笑着的身影,被数柄长枪刺穿,鲜血喷涌而出,溅在枯黄的野草上,像一朵绝望绽开的花。

哥哥甚至没能留下一句完整的话。

只在倒下前,最后看了一眼他藏身的方向。

那一眼,有不舍,有担忧,有不甘。

也成了程双盛一生,刻入骨髓的噩梦。

他抱着兄长渐渐冰冷的身体,从痛哭到失声,从心碎到死寂。

温暖被撕碎,希望被踩烂,世界变成一片漆黑。

悲痛到了极致,便生出了偏执。

他恨这乱世,恨那些杀人如麻的贼寇,恨自己无力回天,更恨眼睁睁看着至亲死在眼前,却什么也做不了。

那一天,温和的程双盛死了。

活下来的,只有一个被恨意与执念填满的躯壳。
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只知道不能停。

一路走,一路看,一路被刀光血影刺痛双眼。

饿殍遍野,易子而食,尸骨堆积如山。

曾经的良田变成荒野,曾经的城镇变成废墟。

每走一步,都在提醒他——

汉人,快要亡了。

就在他快要冻饿而死在路边时,他看见了那支旗帜。

那面染满血的旗帜下,立着一个人。

一身铠甲,满身风霜,眼神如刀,气势如岳。

他站在那里,便如同一根撑天拄地的骨,硬生生将即将崩塌的苍天,顶起一角。

那人,就是萧破虏。

萧破虏救了他。

不是刻意垂怜,只是见不得一个汉家少年,横死路边。

程双盛从此便跟在了萧破虏身边。

他做最杂的活,端水、擦甲、守夜、跑腿,从不多言,只默默做事。

别人笑他木讷,说他愚笨,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心里那根快要熄灭的弦,正在一点点被重新绷紧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
他渐渐发现,萧破虏对外人杀伐果断,雷霆手段,可对身边这些无依无靠的汉家子弟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护短。

会在他累到昏倒时,让人给他一碗热汤;

会在他被老兵欺负时,淡淡一句:“跟着我,便无人能欺。”

会在深夜巡视军营时,顺手给他披上一件旧披风。

那些举动,不张扬,不刻意,却像极了当年的杨瑞安。

某个风雪夜,程双盛捧着给萧破虏烧热的姜汤,望着将军对着地图沉默的背影。

那一刻,他忽然恍惚。

眼前的人,明明是威震天下的大将军萧破虏。

可在他模糊的泪光里,却和记忆里那个温和的邻家哥哥,一点点重叠。

杨瑞安已经死了,死在那场大火里。

可萧破虏的出现,像一道光,重新照进了他漆黑一片的人生。

他不敢说,也不能说。

只能把这份不敢言说的依赖,悄悄藏在心底。

萧破虏是天下人的希望,

却成了程双盛一个人的精神寄托。

从前,他活着,是为了报仇。

如今,他活着,只是为了萧破虏。

将军在,他便有方向;

将军走,他便相随;

将军不倒,他便不死。

江湖再险,门派再多纷争,他不在乎;

庙堂再高,权谋再诡谲,他不关心;

家族恩怨,世俗冷暖,早已与他无关。

他的世界,小得只剩下一个身影。

萧破虏是他的骨,是他的光,是他死去兄长的影子,是他活下去唯一的理由。

只是他从不敢去想——

这天下,本就没有不灭的人。

杨瑞安已经灭过一次。

若有一天,连萧破虏也倒了。

那他程双盛,

是不是要再一次,

亲眼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人,死在面前?

这个念头,他连触碰都不敢。

只在每一次望向萧破虏背影时,眼底深处,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——

深入骨髓的惶恐。

仿佛宿命早已写好。

他这一生,注定要在得到与失去之间,反复被碾碎。

而前路漫漫,血雨腥风才刚刚开始。

血烬汉尘·双盛传(续·长篇续写)

程双盛自己也说不清,是从哪一夜开始,萧破虏的身影,在他眼里彻底与杨瑞安叠在了一起。

也许是某个寒夜,他守在帐外,冻得牙关打颤,却不敢挪动半步。萧破虏巡营归来,见他缩在角落,只是沉默地解下自己身上半旧的披风,随手丢在他怀里。披风上带着铁甲的冷意,却又藏着一丝体温,那一瞬间,程双盛鼻子一酸,险些当场落泪。

小时候,杨瑞安也是这样。寒冬里,把唯一能御寒的旧袄裹在他身上,自己冻得双手通红,却还笑着说:“我皮厚,不怕冷。”

也许是某次乱兵突袭,敌刃直劈而来,程双盛手边无兵器,只能闭目待死。下一瞬,一道铁甲身影横插而来,长刀破风,将敌兵斩于马下。萧破虏回头看他,眉头微蹙,语气冷硬,却字字都是护佑:“站我身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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