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连环局。齐发!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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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目光从她腰间幽昙掠过,似能穿透土层,感知上方的混乱,沙哑低笑:“上面可真热闹。大理寺的鹰犬,北镇抚司的番子……嗬,还有阮家那只丢了的凤凰。”

春来呼吸一滞。

“镇北侯的独女,在鬼市,便是催命符。”枯骨先生藤杖指向侧面石壁。

春来垂眼,看向掌心四道新鲜渗血的月牙痕。

她想起槐树上看见的,小酒腕间那道新鲜擦伤。

“墙后阴气刺骨,像是人工养尸地或阴窖。”幽昙补充,“这够得上甲等凶穴,是要折人命的。”

枯骨先生藤杖一顿:“只进不退。周平和东西,只在终点等你。上面的麻烦,你们进去后,老夫自会‘安排’。”

他顿了顿,兜帽下的目光再度扫过幽昙,声线压低:“小心点用你那位‘朋友’。遗珍阁里,有‘脾气’的老物件不止一件。它们安静,是因为这儿的‘规矩’能压得住。”

春来心中一凛。

“老东西倒是敏锐。”幽昙不动声色冷哼,摆起不被人察觉的小心思“放心,我对这里的古董没兴趣,除非它们能补我损耗。”

枯骨先生知道幽昙是“活”的?

春来转身走向石壁。掌心贴上冰冷砖石的刹那,幽昙传来清晰的牵引感。

她对着自己说:“走。”

砖墙无声滑开一道缝隙,阴冷风气扑面而来,带着比鬼市地下更古老、更沉重的气息。

“春来姑娘,你要小心。”周平忽然开口,他的声音干涩,紧张,还含着松一口气的口吻。

春来脚步微顿,回头看了他一眼,微微颔首。

侧身挤入黑暗前,她暗暗调息,将残余内力尽数散布周身。

身后,砖墙缓缓合拢。

遗珍阁的通道幽暗深邃,只有不知何处渗出的微光勾勒轮廓。行约一盏茶工夫,春来忽然用指甲轻刮幽昙匕柄末端的铭文。

“你原名?”她对着黑暗问。

匕首骤然一烫,像极寒灼烧的错觉。脑中炸开冰冷警告:“想死?”

春来将它握得更紧,指节发白,继续前行。

掌中那稳定而冰凉的搏动,与脑海里永远冷静挑剔、此刻却异常专注的声音,是她仅存的倚仗。

她挤入缝隙的刹那,头顶传来沉闷轰鸣与震动,是土石坍塌。

她动作一滞。

“上面打起来了。”幽昙冷静分析,“听动静,火药与机关齐发。”

春来闭了闭眼。

小酒……

手中的幽昙传来兴奋的震颤,眼前的黑暗让它匕身自发的亮起来。

春来随即头也不回,没入更深的黑暗。

鬼市地面。

巷口火把通明,橘黄火光在湿壁上跳跃,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。

大理寺差役与北镇抚司褐红军士隐隐对峙,气氛绷如满弓。双方皆得死令,寸步不让。

谢厌之官袍下摆沾尘,面色沉静,目光却如冷电,锁着前方几步外那个娇小却浑身是刺的身影。

阮小酒站得笔直,双手背在身后,下巴微抬,脸上不见惧色,反带几分“你能奈我何”的挑衅。脚尖微扣,重心落于足弓,将门子弟的根基步法,随时可动。

“阮小酒,”谢厌之开口,声稳而沉,“你无朝廷颁发的通行信物,私自进入鬼市。意欲何为?”

阮小酒撇嘴:“谢大人,办案要讲证据,红口白牙就想定罪?”她环顾四周坍塌废墟,眼神微闪,“鬼市路杂,我迷路撞见这儿塌了,好奇看看,也犯法?”

语速快,逻辑歪却难立刻驳倒,眼神时不时瞟向那黑黢黢的塌陷处。

谢厌之向雷一递去一个眼色。

雷一领命,上前一步,沉声道:“阮姑娘,得罪了。”伸手抓向她肩胛,速度不快,方位却刁,力道精准,恰能逼她动用更烈手段自保,又不至真伤这位“贵人”。

几乎同时,阮小酒背在身后的右手猛地前扬。几颗龙眼大小、表面粗糙的黑珠,看似随意地滚向自己与谢厌之间的地面,及两侧差役火把下方。

“谢大人小心地滑!”她口中喊着,足尖向后一点,脚跟精准磕中身后一块松动青石板。

咔哒。

极轻的机括声自地下传来。

噗!噗!噗!

黑珠率先爆开,释放出大团湿冷粘腻的墨绿浆液,溅洒开来,地面瞬间泥泞湿滑。两侧火把被溅上,火光骤黯,爆出大量呛人的灰白碱粉烟尘,视野顿乱。

“地有诈!”“火把!”

混乱中,阮小酒身影已如游鱼滑入阴影。谢厌之岂容她走脱?袍袖一挥震开烟尘,目光如电锁其身形,微动便要截击。

就在他足尖将踏未踏之际,阮小酒最初所靠墙根处,三砖内陷,露出几个指粗黑孔!

嗖!嗖!嗖!

十数根淬麻牛毛细针呈扇面激射,笼罩的正是谢厌之前冲路径!针速极快,破风声几不可闻!

谢厌之瞳孔一缩,前冲之势硬生生止住,袍袖鼓荡间内力迸发,震飞大半细针。受阻的刹那,阮小酒已从腰间革囊摸出个不起眼的皮囊,奋力砸向侧面土墙。

轰隆!!!

土墙向内大面积坍塌,砖石泥土倾泻而下,尘土巨浪吞噬巷道。

谢厌之在烟尘中按住胸口,目光锐利如刀。

阮小酒用了三重机关:滑液、烟幕、延时爆破。这些绝非临时可布,她至少提前两日在此准备。

他目光扫过废墟。首次坍塌露出的洞口,已被这次塌方彻底掩埋。但若下面是空的,若有通道……

“雷一。”他低声下令,“调工具来。但先不急于挖,派人盯死方圆百丈所有出口——

下水道、暗渠、废井,一处不漏。阮小酒不会无故在此布置,下面必有路。”

“是!”

“还有,”声音压得更低,“回衙门,调青岚书院残卷中所有关于‘地下迷宫’与‘机关秘道’的记载。我要知道,这鬼市之下,究竟还藏了多少层。”

随后,他转向那群略显狼狈的北镇抚司军士。为首总旗正惊疑不定地望着二次坍塌的墙壁,面色难看。

谢厌之沉声道,声音在烟尘未散的巷中回荡,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:“此处诡异,恐有埋伏。为免无谓伤亡,请贵司弟兄暂退外围警戒。”

他稍顿,音转低沉:“将军府千金或涉此案,情形复杂。为全将门颜面、免冲突升级,后续侦查当由大理寺谨慎处置。若冯指挥使问起,本官自当详陈。”

总旗望望深不见底的废墟,再瞥谢厌之不容置辩的脸色,思及镇北侯府那烫手山芋,犹豫片刻,抱拳道:“那便有劳谢大人。弟兄们,撤至巷口,拉起警戒!”

人退尽,谢厌之方缓步至新塌土墙前。

废墟之下,究竟是无底绝境,还是别有洞天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