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倒计时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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咔嚓——

木板断裂的巨响炸开。碎木飞溅。一个黑洞瞬间张开,沉积了百年的腐臭混着阴冷水汽嗡一声扑面喷上来。

“琉璃井。”幽昙的声音在腐臭的空气里飘着,“底下埋的东西,比今晚这些狗麻烦多了。但你要是能活着到那儿——”

它顿了顿,没说下去。

春来将金锭塞回怀中,深吸一口气。

那股腐臭灌满胸腔,她忍住没咳。

幽昙在最后一刻开口,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,“下面水是活的,但有些‘东西’也是活的。被咬了别喊疼,喊了我也听不见。”

春来蜷身,头朝下,钻入那个黑洞。

坠落。冰冷污浊稠得像浆的水瞬间淹没头顶。

她在黑暗里奋力划水,顺着水流最急的方向潜去。

肺像要炸开,耳边只有自己血液的轰鸣。

不知游了多久,前方黑暗深处出现一丝晃动的油腻光晕,来自高处某条街道缝隙漏下的长明灯光,映在漆黑水面上。

她小心浮起,只让鼻孔刺破水面。头顶是生满锈的铁栅,透过栅格能看见狭窄巷道和对面的砖墙。

“墨韵斋后巷。”幽昙的声音响起,“废料堆右边第三块砖是松的,能蹬脚。左边那堆破画框后面有个狗洞。”

春来攀着滑腻的渠壁爬出,滚进废弃画框堆里。

她剧烈喘息,浑身湿透,冷得牙齿打颤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淤渣坑的恶臭。

“味道不错。”幽昙评价,“现在你闻起来,和下面那些‘老住户’差不多亲切了。”

春来撑起身,看向不远处的墨韵斋后门。

月光被屋檐切割,巷子里光影分明。

她拖着灌了铅般沉重、却因求生欲而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的身体,本能地攀上旁边低矮的屋檐。

将自己埋进瓦片与山墙夹角最深的阴影里。

头顶是高墙夹峙的一线灰白天空。

远处,那整齐的脚步声像沉闷的潮水,漫过鬼市底层的喧嚣,又缓缓退去。

她不动。

她等到一阵风吹过巷道,卷起地上的碎纸和尘土。

在风声最响的刹那。

她从杂物堆中滑出,贴着墙根的阴影。

攀上不远处那栋稍高建筑的屋檐。

动作很慢,每一次移动都精确地避开月光。

她将自己塞进瓦檐与墙壁构成的狭窄夹角里,调整姿势,直到从下方任何一个角度看,她都只是屋檐下一片稍深的、理所当然的阴影。

只有眼睛在缓缓移动,记录着下方巷道;

墨韵斋后门灯笼的光晕。

青石板上雨水冲刷出的裂纹。

远处巷口偶尔晃过的人影轮廓。

然后,她真正静止下来。呼吸拉长,变浅,近乎停止。

时间变得黏稠。

一炷香后,下方巷道,一道拉长的影子从拐角缓缓移出,停在墨韵斋后门灯笼的光晕里。

是冯坤。

他手里提着的东西,轮廓细长,在月光下泛着铁器的冷光,像钩,像镰。

春来紧握幽昙,手指倦缩微微颤抖。

一动不动。片刻后,冯坤往外走。走出几步,他停在巷口,忽然抬头,往春来藏身的屋檐方向看了一眼。

就一眼。

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往前走。

春来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
他发现了吗?还是只是习惯性的扫视?

不知道。但她没动。一直到他消失在巷子尽头,也没动。

时间变得漫长。

饥饿、干渴、寒冷、经脉里那股阴寒之气的灼痛,都成了背景里持续的低鸣。

胸口的七个点,一突一突的痛。

而距离下一个子时幽昙的“进食”,还有三个时辰。

该去找极阴之地稳固窍眼了。

这条命,是挣来的。

夜还很长。

静。

她塞在屋檐夹角里,只有眼睛在动。

腕上,幽昙轻震,寒意针一样刺进皮肤。

“被锁定了。西北屋顶还有一个,气息和废窑那拨人同源。”

春来肩背的肌肉,一寸一寸,绷紧如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