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绝境立足 第七章 狼嗅(1/2)

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,www.kcbook.pro,若被浏/览/器/转/码,可退出转/码继续阅读,感谢支持.

新火镇的第三夜,篝火烧得比前两夜都旺。

城墙根下,十二个俘虏苦役正吭哧吭哧地夯着土。木槌砸在夹板里的湿黄土上,发出沉闷的“咚、咚”声。他们手脚都拴着铁链——是从俘虏的兵器里熔了重铸的,不长,刚好够干活,不够逃跑。

“快点!磨蹭什么!”柱子提着根木棍,在苦役队旁巡视。他脸色还有些稚嫩,但眼神已经硬了。三天前射杀王五的那一箭,让他迅速褪去了少年的怯懦。

苦役们不敢吭声,埋头猛干。他们见过这少年用那把怪弩,八十步外射穿了一个试图逃跑的同伴的脚踝。那弩箭的力道,直接把脚骨钉碎,人到现在还躺在草棚里,被苏晴截了肢才保住命。

城墙已经修起了五尺高,沿着唐代旧基,向两侧延伸。陈默设计的“版筑法”效率很高:两侧用木板夹住,中间填湿土,每填一尺就夯实,层层加高。木料是拆了镇里残破房屋的梁柱,不够的再去黄河边的红柳林砍。

镇子中心,原来的“衙署”废墟被清理出来,成了临时的指挥所和工坊。苏晴带着几个妇女,在厢房里架起了药炉,用从苦泉带来的草药和唐代药方,试着配制金疮药和退热散。谢道韫在正堂里,用炭笔在墙上画着新火镇的规划图:哪里是居住区,哪里是工坊区,哪里是校场,哪里是粮仓。

陈默最忙。他带着几个手巧的百姓和俘虏,在镇子东南角垒起了第一个炼铁炉。炉子是照着《冶铁精要》里的“小高炉”图纸建的,用黄河胶泥混合草筋做炉衬,外面用废砖加固。旁边是鼓风用的皮囊,用缴获的马皮缝制,连接着木制风箱。燃料是木炭,附近红柳林和贺兰山脚的灌木丛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原料。

炉子旁堆着那些陨铁锭,还有从溃兵和沿途搜集来的破铜烂铁。

“今夜子时,开炉。”陈默抹了把脸上的煤灰,眼睛里有火在跳。

韩屿在城墙上巡视。石磊跟在他身边,两人都没说话,只是看着北方——黄河对岸,那片被暮色笼罩的、属于党项野利部的草原。

三天了,太平静了。

这不正常。

“游骑昨天又出现了。”石磊低声说,“对岸十里,三个骑,远远看了一会儿,走了。没渡河。”

“在试探。”韩屿说,“王五那伙人占了这里,野利部肯定知道。现在王五没了,换了一拨人,他们要搞清楚是谁,有多少人,能不能吃下。”

“怕是要来硬的。”

“早晚的事。”韩屿看向城墙下忙碌的人群,“墙要再高三尺,弩要再多几把,火药要备足。我们有几天?”

“最多五天。”石磊判断,“野利部是党项大族,控弦之士过千。王五这种小虾米他们不在乎,但我们修城墙,炼铁,摆明了要扎根。他们不会容忍卧榻之侧有人筑城。”
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韩屿的声音很冷,“来了,就别想回去。”

第四天清晨,出事了。

派去黄河边取水的两个妇人,天不亮出发,辰时过了还没回来。取水点不远,就在镇子西面两里的河滩,平时半个时辰往返。

柱子带着三个巡逻的青壮去找,在河滩边的红柳丛里,找到了两具赤裸的、被糟蹋得不成人形的女尸。尸体旁,扔着两个摔破的木桶。血迹还没完全干涸。

柱子的眼睛瞬间就红了。这两个妇人,一个是他远房婶娘,一个是隔壁李家的媳妇,都是逃难路上死了丈夫,好不容易到了这里,以为能活命。

尸体抬回来时,整个镇子都炸了。

女人们捂着脸哭,男人们攥紧了手里的工具,眼睛喷火。

苏晴检查了尸体,手在发抖。“死了不超过一个时辰。是……是被活活折磨死的。身上有马蹄印,是故意踩的。还有……”她说不下去了。

谢道韫闭上眼,指甲掐进掌心。她知道这个时代的残酷,但亲眼见到,还是让她胃里翻江倒海。

韩屿蹲下身,仔细查看尸体旁的脚印和马蹄印。不止三个人,至少有五骑。马蹄印很深,是战马。脚印杂乱,有皮靴,也有草鞋。最重要的是,他在一丛被压垮的红柳枝上,找到了一小片粗麻布,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——像是一只简笔的狼头。

“野利部的狼头标记。”石磊认了出来,“但来的不全是党项人。看这草鞋印……是汉人。”

“汉人?”韩屿抬眼。

“野利部这些年吞并了不少小部族,也收拢汉人流民和溃兵。汉人在他们那里地位最低,干最脏的活,打最险的仗。但有些汉人为了活命,投靠过去后,欺负起自己人来,比党项人还狠。”石磊的声音里压着怒火,“他们熟悉汉人,知道怎么找,怎么骗,怎么折磨。”

韩屿站起身,看向北方。黄河在晨光下泛着浑浊的金色,对岸的草原平静得诡异。

“他们是在挑衅。”他说,“杀我们的人,糟蹋尸体,留下标记。是想激我们出去,或者……吓我们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柱子红着眼问。

韩屿没直接回答,而是看向所有人:“你们说,怎么办?”

短暂的沉默。

然后,一个老汉颤巍巍站起来,是张里正:“韩将军,血债血偿!”

“对!血债血偿!”青壮们吼起来。

“可我们人少,他们人多,还有马……”有人怯怯地说。

“人多怎么了?”柱子猛地转身,盯着说话的人,“婶娘和李嫂死的时候,怕他们人多了吗?咱们一路逃过来,见过多少人被这群畜生祸害?老人被砍了头当球踢,孩子被挑在枪尖上,女人被……被……”他说不下去,猛地抓起靠在墙边的百步弩,“老子跟他们拼了!”

“拼了!”更多的青壮站起来。

韩屿抬手,压下嘈杂。他看向石磊:“能追到吗?”

“马蹄印往北,过了河。对岸是他们的地盘,追过去是送死。”石磊冷静分析,“但这些人杀了人,不会立刻回大营。他们可能会在附近游荡,继续找机会,或者……等我们出去报复,设伏。”

韩屿点头,看向陈默:“火药怎么样了?”

“昨晚试炼了一炉,出了三十斤生铁,质量不错。火药又做了五斤,这次颗粒更均匀。‘震天雷’能做六个,‘火箭’二十支。”陈默快速汇报。

“够用了。”韩屿看向谢道韫和苏晴,“镇里交给你们。加强警戒,老弱妇孺全部集中到衙署区。石磊,挑十五个最机灵、手最稳的,配上弩,你亲自带,埋伏在镇子西面河滩的红柳林里,等他们再来。”

“明白!”

“柱子,你带剩下所有青壮,三十人,拿上长矛和砍刀,在镇子北面城墙缺口处埋伏。陈默,你的火药队,带上所有‘震天雷’和‘火箭’,上城墙,听我号令。”

“韩队,你去哪?”苏晴急问。

“我?”韩屿拎起工兵锹,又拿起一把缴获的角弓和箭囊,“我去当饵。”

日头偏西,黄河泛起粼粼波光。

韩屿独自一人,牵着两匹马,马上驮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,慢慢走向西面河滩。他穿着普通百姓的粗布衣服,低着头,脚步“沉重”,看起来像个去取水、顺便驮运东西的民夫。

他选的路线,正好经过早上发现尸体的那片红柳林边缘。

风从河上吹来,带着水腥味和……隐隐的马骚味。

韩屿耳朵微不可查地动了动。他继续往前走,仿佛毫无察觉。

三十步,二十步,十步。

“嗖!”

一支骨箭从红柳林深处射出,擦着韩屿的肩膀飞过,钉在旁边的沙地上。

韩屿“吓”得一个趔趄,丢开马缰,转身就想往镇子方向跑。

“哈哈哈!现在想跑?晚了!”怪笑声从林中响起。

五骑冲了出来。

正如石磊所料,三个党项人,两个汉人。党项人秃发戴环,手持弯刀骨朵。两个汉人穿着破烂的皮甲,一个拿角弓,一个持长矛,脸上带着谄媚又残忍的笑,正讨好地对党项人说着什么。

“是个肥羊!看那马上的袋子,鼓的!”

“杀了!东西抢了!马牵走!”

五骑呈扇形围了上来。他们显然没把韩屿放在眼里——一个落单的民夫而已。

韩屿“惊慌失措”地后退,退向红柳林更稀疏、更靠近黄河水边的地方。

“别让他跳河!抓活的!问问镇里的情况!”一个党项小头目用生硬的汉语喊道。

两个汉人骑兵立刻打马冲前,一左一右,想包抄夹住韩屿。拿角弓的汉人已经抽箭搭弦,瞄准韩屿的腿。

就是现在。

韩屿突然不退了。

他站定,转身,原本“惊慌”的眼神瞬间冰冷如铁。手中的角弓几乎在瞬间抬起、拉满、松弦——动作快得超出了那汉人弓手的理解。

“噗!”

韩屿的箭,后发先至,精准地射穿了汉人弓手拉弦的手腕。弓手惨叫着松手,箭歪歪斜斜地飞出。

与此同时,韩屿丢开角弓,从腰间抽出工兵锹,不退反进,迎着左侧冲来的汉人枪兵就扑了上去!

那枪兵一愣,本能地挺矛就刺。韩屿侧身,工兵锹自下而上一个撩斩,高碳钢刃口砍在木制枪杆上,枪杆应声而断!枪兵还没反应过来,韩屿的工兵锹已经顺势劈下,砍在了他骑乘的马脖子上!

“唏律律——!”战马惨嘶倒地,将枪兵摔下。韩屿补上一脚,踹在枪兵太阳穴上,那人当场昏死。

兔起鹘落,两个汉人骑兵一伤一倒。

剩下的三个党项骑兵又惊又怒。“杀了他!”小头目狂吼,纵马挥刀砍来。

韩屿却不接战,转身就往河滩跑,边跑边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。

“想跑?!”党项骑兵紧追不舍。

他们刚冲出红柳林,进入相对开阔的河滩——

“放!”石磊冰冷的声音从侧翼的红柳林中响起。

“嘣!嘣!嘣!”

十把百步弩(包括石磊和柱子等人用的)同时击发!十支弩箭像死神的獠牙,从不到五十步的距离,覆盖了三名党项骑兵!

这个距离,百步弩的威力恐怖绝伦。

“噗嗤!”“咔嚓!”

箭矢入肉、碎骨的声音令人牙酸。小头目和另一个党项骑兵瞬间被三四支弩箭同时命中,像破麻袋一样栽下马。第三个党项骑兵反应稍快,伏低了身子,但一支弩箭仍射穿了他的肩膀,将他从马上带倒。

战斗开始不到二十息,五骑,三死两重伤。

“抓活的!”韩屿喝道。

石磊带人从林中冲出,迅速控制住还在挣扎的那个党项伤兵和手腕中箭的汉人弓手。柱子带人制住了昏倒的汉人枪兵。

韩屿走到那个党项小头目的尸体旁,弯腰捡起他的弯刀。刀是好刀,刃口有细密的锻打纹,刀柄缠着牛皮,缀着几颗狼牙。

他提着刀,走到被按在地上的党项伤兵面前。伤兵肩膀被射穿,血流如注,却还凶狠地瞪着韩屿,用党项语咒骂着。

韩屿听不懂,但能猜到意思。他看向石磊。

石磊翻译:“他说,野利部的勇士会杀光我们,男人砍头,女人轮流骑,孩子喂狼。”

韩屿点点头,蹲下身,用刀尖挑起伤兵的下巴,用生硬的党项语问(这几天让谢道韫紧急教的):“早上,那两个妇人,是你们杀的?”

伤兵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韩屿会党项语,随即狞笑:“是!汉狗的女人,细皮嫩肉,比羊还好玩!老子玩够了,还让马踩了几脚,听那骨头碎的声音,脆!”

韩屿的眼神彻底冷了。

本章节未完,点击这里继续阅读下一页(1/2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