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楚州的风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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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,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片刻宁静:

“你立即带着那批精锐,再抽调五万人马,去楚淮边界。”

刘莽愣住了。

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。

楚雄继续道,声音越来越沉,越来越有力:

“给我扎营,给我练兵,给我喊!”

他顿了顿,猛地站起身。

那一瞬间,他整个人仿佛变了。不再是那个坐在书案后的老王爷,而是那个曾经威震天下的镇南王,那个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统帅。

他走到窗前,猛地推开窗户。

风入,吹得烛火剧烈摇曳,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,高大如山。

他望着北方,望着京城的方向,望着那个此刻正在深夜里独自神伤的儿子所在的地方。
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出征前的战鼓,震彻整个书房,带着铁血王爷的滔天威势:

“喊杀声要大!要震彻云霄,要让淮州那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、日夜难安!军威要盛!要让他们隔着几十里地,都能感受到我楚州铁骑的杀气!”
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屋中每一个人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,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与护子的滚烫深情:

“给我狠狠练,往死里练!练得地动山摇,练得淮州守将睡不着觉,连夜向京城告急!练得天下人都知道,我楚州铁骑,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!”

刘莽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
他猛地叩首,声如雷霆:

“末将遵令!我马上安排,五万大军,即刻开赴楚淮边界!定让淮州守将,彻夜难眠!定让天下人,都听见我楚州铁骑的声威!”

孙猛第一个反应过来,猛地单膝跪地,声震屋瓦:

“王爷英明!”

张诚也连忙跪地,朗声道:

“末将愿往!愿为王爷驱策,愿为并肩王保驾护航!”

刘莽再次叩首,声音铿锵:

“末将这就去点兵!定不辱使命!”

这是王爷的谋略。

不动声色的威慑。

铁血护子的手腕。

在自家地盘练兵,名正言顺。朝廷纵有不满,也挑不出半点错处。可那震天的喊杀声,那冲天的杀气,比任何奏折,都要有力十倍、百倍。

它在告诉所有人——

谁敢动楚骁一根汗毛,楚州二十万铁骑,随时可以踏平一切。

楚清看着父亲的背影,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骄傲的笑容。

那笑容里,有泪,有笑,有心疼,也有欣慰。

这就是她的父亲。

这就是曾经威震天下的镇南王。

自己家的孩子,怎么骂、怎么罚,都是自家的事。

可外人,不行。

三人领命而去。

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却依旧带着未散的杀气与热血。书房里,终于恢复了寂静。

只剩下灯火跳动的声音。

还有几人压抑的呼吸。

楚雄依旧站在窗前,望着北方沉沉的夜空,久久没有动。

他的背影挺拔如松,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佝偻。

那是半生征战的疲惫。

是牵挂儿子的沉重。

王妃走过来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
那双手,粗糙、有力,布满了老茧。那是握了一辈子刀、守了一辈子楚州的手。

此刻,却在微微颤抖。

楚雄没有说话。他只是任由她握着,眼底的坚定,渐渐被温柔与疼惜取代。

“骁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,”王妃靠在他的肩上,声音轻轻的,泪水无声滑落,“我比谁都疼他。可我知道,你比我更疼他。你只是不说,把所有的疼,都藏在心里。”

楚雄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,他开口。

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脆弱与疼惜:

“那小子,小时候纨绔得不行,整天游手好闲,斗鸡走狗,没少给我丢人。我以为,我楚州一脉,到他手里,就算废了。”

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。

那笑意很淡,却很暖。

“后来,他长大了。”

“他不要命地来救咱们,一个人冲进二十万敌军。他成了天下第一,成了并肩王,能独当一面,能护一方百姓。我以为,他什么都不怕了。以为他再也不会受委屈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。

眼底泛起一层水雾。

“可苏震信里说,他一个人在深夜里,对着月光,喊着映雪的名字……”

他的声音哽住了。

良久,他才继续说下去,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:

“喊着想回家。”

“臭小子,还是没长大。”

王妃紧紧握住他的手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她想象得到。

那个在人前顶天立地的儿子,在深夜里,独自一人,承受着所有的委屈、疲惫与孤独。

那种滋味,比杀了她还难受。

楚清走过来,站在楚雄的另一边。

她红着眼眶,却努力挤出凶狠的样子,声音哽咽:

“父王,等弟弟回来,我非得好好骂他一顿不可!让他什么事都自己扛,让他不跟家里说,让他让咱们这么担心……”

她说着说着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
“看他下次还敢不敢!”

柳映雪一直站在角落里,默默看着这一切。

看着楚雄的隐忍,看着王妃的泪水,看着楚清强装的凶狠。

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又闷又疼。

她忽然走上前。

脚步很轻,却像踩在每个人心上。

她在楚雄面前站定,轻声唤道:

“父王。”

楚雄转过身,看着她。

柳映雪的眼眶通红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依旧倔强地没有落下。

她的声音很稳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:

“儿媳有一个不情之请。”

“你说。”楚雄的声音,缓和了许多。

柳映雪抬起头,目光里满是期盼与牵挂:

“苏震那边,能不能给儿媳带一封信?”

楚雄愣了一下。

柳映雪继续道,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底掏出来的:

“儿媳知道,军情紧急,不该给您添乱。可儿媳想让他知道——”

她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声音轻轻的,却字字滚烫:

“家里有人在等他,有人在念他,有人在为他祈祷。想让他知道,他不是一个人。无论他在京城受了多少委屈,无论发生什么事,家里永远是他的退路。我们永远在等他平安回来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
可那羽毛底下,是沉甸甸的深情。

是她对他,所有的牵挂与思念。

楚雄看着她,看着这个温婉却坚韧的儿媳,眼底泛起一丝暖意。

他缓缓点了点头:

“好。”

“我也要写!我也要给弟弟写信!”

楚清立刻冲过来,眼中闪过一丝光亮:

“我要告诉他,家里一切都好,让他别担心!我们都在等他,等他回来,我请他吃他最爱的点心!”

王妃也连忙擦了擦眼泪,走过来,声音温柔却坚定:

“王爷,妾身也想写几句。就说,娘在家里等他,给他炖了他最爱喝的汤。让他别挂念家里,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,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”

楚雄看着眼前这三个女人。

看着她们眼中的期盼、牵挂与温柔。

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,驱散了些许沉重与冰冷。

他再次点了点头,声音温柔了许多:

“好。都写。把你们想说的,都写下来。我让苏震,亲手交给骁儿。”

柳映雪坐在书案前,缓缓铺开信纸,提起毛笔。

她的手,微微颤抖着。

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想说的话太多太多。

想说她想他。

想说她担心他。

想说她每天夜里都对着月亮发呆,想着他那边是不是也能看见同一轮明月。

想说她梦见他了。梦见他一身盔甲,笑着站在王府门口,对她说“映雪,我回来了”。

想说无论他变成什么样,无论他遭遇什么,她都会一直等他,等他回家。

可这些话,都太轻了。

轻到不足以表达她心底的牵挂与深情。

她沉默了很久。

终于,她落笔。

楚清的信写得最长。

她先是骂了他一顿,骂他不让人省心,骂他什么事都自己扛。然后夸了他一顿,夸他杀得好,夸他解气,夸他是她见过最厉害的弟弟。最后又叮嘱他,别怕,家里给他撑腰,父王已经在边界布了五万大军,谁敢动他,就踏平淮州。

写完,她看了看,觉得太凶了,又加了一句:

“等你回来,姐请你吃最爱的点心。我亲手做的,不好吃也得吃。”

她看着这句话,自己也笑了。

那笑容里,有泪,也有暖。

王妃的信最短。

只有六个字:

“儿,娘等你回家。”

写完之后,她的眼泪滴在纸上,把字迹晕开了一点。

她想重写,可又觉得,这样也挺好。

眼泪,也是她想说的话。

信,被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小小的竹筒里,牢牢绑在金翎鹰的腿上。

那只通体金黄的金翎鹰,振翅而起,在王府的夜空盘旋了一圈,发出一声清越的鹰鸣。

那鹰鸣划破了沉沉的夜色,仿佛在传递着楚州的牵挂与期盼。

然后,它朝着北方,朝着京城的方向,疾驰而去。

柳映雪站在院子里,望着那道金影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,久久没有动。

夜风吹起她的衣袂,吹乱了她的发丝,她浑然不觉。

她就那样站着,望着北方,望着那个千里之外、藏着她夫君的方向。

她抬起手,轻轻抚摸着夜空,轻声呢喃。

像是在对那只金翎鹰说。

又像是在对千里之外的他说:

“夫君,我听见了。我听见你喊我的名字了……”

“我等你。等你平安回来,等你回家。”

楚清走到她身边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
两个人的手,都很凉。可握在一起,却有了些温度。

楚清的眼眶也是红的,却努力挤出笑容,轻声安慰:

“放心吧,映雪。弟弟那么厉害,一定不会有事的。他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。一定会的。”

柳映雪点了点头。

目光依旧望着北方。

夜色深沉。

牵挂绵长。

可那漫漫长夜里,有一个人在等。

有一个人在盼。

有一个人,在千里之外,为另一个人,亮着一盏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