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雨夜归人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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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病人暂时脱离危险,但需要住院观察。”护士语速很快,“胎儿情况不稳定,有先兆流产迹象。另外病人严重贫血,需要输血。你们谁是AB型?”

李瑞安和李承安对视一眼,摇头。

“我是O型。”李瑞安说。

“我也是O型。”李承安说。

沈随安上前一步:“我是AB型。”

护士看她一眼:“你是她妹妹?成年了吗?体重过九十斤吗?”

“过了,十九岁,九十六斤。”沈随安伸出手臂,“抽我的。”

“先验血。”护士示意她跟上,“家属来一个就行,其他人可以去病房等着。病人已经转到产科VIP3了。”

李瑞安对沈随安点头:“你去,我看着爸那边。承安,你去病房看看妈。”

采血室很安静,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。针头扎进血管时,沈随安微微蹙眉。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软管流进血袋,慢慢膨胀。

“你姐姐,”护士一边操作一边说,“送来的时候手里一直攥着什么东西,掰都掰不开。刚才护士帮忙换衣服,才发现是张照片。”

沈随安看向她。

护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密封袋,里面是张两寸照片,已经揉得发皱,边角破损。但还能看清——是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个婴儿,笑得幸福洋溢。

沈随安呼吸一滞。

那是李勇和冯峨年轻时的样子。婴儿……应该是刚满月的乔雪霖。

二十二年了。她还留着。

“她昏迷的时候,一直在喊‘妈妈’。”护士的声音温和了些,“一会儿又喊‘不要碰我的孩子’。你们家……是什么情况?”

沈随安沉默了几秒,轻声说:“她是我姐姐,走失了二十二年。今天才找到。”

护士愣了愣,眼神里多了同情:“难怪。好好照顾她吧,孕妇情绪很重要,尤其是她这种情况。”

抽完400cc,护士递给她一杯葡萄糖水:“坐着休息十分钟,别马上起来。你姐姐那边有特护,不用急着过去。”

但沈随安只坐了五分钟,就起身朝产科VIP病房走去。

走廊很长,灯光惨白。她在3号病房门前停下,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。

病床上的人比照片上更瘦,几乎陷进被子里。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,睫毛很长,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两小片阴影。手背上扎着输液针,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。

冯峨坐在床边,握着那只没输液的手,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李勇站在她身后,手搭在她肩上,背脊挺得笔直,但沈随安看见,他的眼圈红了。

她轻轻推开门。

冯峨抬起头,看见是她,眼泪又涌出来:“随安……”

“妈。”沈随安走过去,握住养母的另一只手,“姐姐怎么样?”

“医生说了,要观察48小时。”李勇的声音沙哑,“孩子……可能保不住的风险很大。”

沈随安的目光落在乔雪霖的腹部。被子下,那里有微弱的起伏。

那是她的外甥,或者外甥女。虽然还没出生,虽然可能永远没机会出生。

“会保住的。”她轻声说,像在说服自己,“姐姐那么坚强,孩子也会坚强。”

冯峨的眼泪掉在女儿手背上。

乔雪霖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。

很轻微,但三个人都看见了。

“雪霖?”冯峨颤声唤道。

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。那是一双很美的眼睛,瞳孔颜色浅淡,像琥珀,但因为高烧和虚弱,眼神涣散,没有焦距。

她的视线在冯峨脸上停留了几秒,然后移向李勇,又移向沈随安。

迷茫,困惑,还有深深的戒备。

氧气面罩下,她的嘴唇动了动。

冯峨俯身贴近,听见她说:“孩子……我的孩子……”

“在,孩子在。”冯峨握住她的手,眼泪滴在她手背上,“雪霖,妈妈在这儿,爸爸也在这儿。孩子好好的,你别怕。”

乔雪霖的眼神依旧涣散,但手指蜷缩起来,反握住冯峨的手。很轻,很虚弱,但确实握住了。

然后她又昏睡过去。

冯峨的哭声压抑在喉咙里,李勇别过脸,抬手抹了下眼睛。

沈随安静静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。

这就是血缘。

即使分离二十二年,即使记忆模糊,即使伤痕累累,但母亲的手,父亲的脸,依然能唤醒最深层的依赖。

而她,沈随安,是个旁观者。

不该嫉妒的。她对自己说。可心里某个地方,还是轻轻拧了一下。

手机又震了。是瑞桥大学的邮件提醒——交流生申请材料初审通过,面试安排在两周后。

沈随安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按熄屏幕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
窗外,雨终于停了。夜色彻底吞没城市,但远处有零星的灯火,倔强地亮着。

像是某种隐喻——最深的黑暗里,总还有光。

而她要做的事很简单:保护好那道光。

为了姐姐,为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,也为了这个好不容易重新完整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