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六章 赶集偶遇瘦马驹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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虫害控制住后的第三天,林逸决定去镇上赶集。

一是补些山庄日常消耗的杂货,二是想再找找配制驱虫药可能用到的其他药材——古方里提到过几种本地野生的驱虫植物,集市上偶尔会有老农采来卖。

清晨六点,天还没完全亮透。林逸开着山庄那辆二手皮卡,沿着盘山路往镇上开。车窗半开着,深秋的山风灌进来,带着枯草和晨露的味道。

副驾驶座上放着空竹筐和购物清单。后排堆着几袋要送去镇农机站修理的小型农具。

今天是农历十七,清水镇的大集日。离镇子还有两三里,就能看见路上三五成群的行人,挑担的、推车的、骑摩托的,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。

集市场在镇东头的空地上,占地十几亩。林逸把车停在边缘,拎着竹筐往里走。

天色渐亮,集市已经热闹起来。

卖菜的摊子摆得整整齐齐,青菜水灵灵地滴着露珠;肉案前排着队,斩骨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又沉又闷;日杂区挂满了锅碗瓢盆,在晨光里泛着劣质金属的光;再往里是牲口市,牛哞羊咩混着讨价还价的人声,空气里弥漫着草料、粪便和尘土混合的复杂气味。

林逸先去了药材区。

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农蹲在地上,面前摊着蓝布,布上摆着晒干的各种草药:金银花、夏枯草、车前草,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根茎。林逸蹲下身,一样样翻看。

“老板,找什么药?”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农问。

“辣蓼、乌头,新鲜的。”林逸说。

“乌头有毒嘞,你要那个做么子?”

“配驱虫药。”

老农上下打量他几眼,从身后的麻袋里掏出两把:“喏,昨天才挖的。辣蓼五块,乌头十块——这玩意儿危险,你要小心用。”

林逸付了钱,把药材装进竹筐。又买了些山庄缺的日常用品:盐、酱油、铁丝、灯泡、几把新锄头。

采购完,时间还早。他打算再去牲口市转转——山庄计划搞林下养殖,虽然现在虫害耽误了进度,但可以先看看行情。

牲口市在最里头,占地最大,也最嘈杂。

牛、羊、猪分区分片,各自的叫声混在一起,震得人耳膜发麻。中间还有些卖鸡鸭鹅的,笼子摞得老高,禽类的羽毛和粪便味扑鼻而来。

林逸慢慢走着,目光扫过那些牲畜。

大部分都精神不错,毛色光亮,眼神有神。卖主们大声吆喝着自家的牲口如何如何好,买主们则板着脸,挑肥拣瘦地讨价还价。

直到他走到牲口市最边缘的角落。

那里没什么人,只有一个脏兮兮的肉摊。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,光着膀子,胸前系着油渍斑斑的皮围裙。他正蹲在地上磨刀,磨刀石上洒着水,刀锋在石头上刮出刺啦刺啦的声音。

肉摊旁,拴着一匹马。

严格说,那已经不太像马了。

瘦,瘦得惊人。肋骨一根根凸出来,像搓衣板的棱条。髋骨和肩胛骨支棱着,仿佛随时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皮毛。马腿细得像柴棍,关节处肿胀得不成比例,站都站不稳,四条腿微微发抖。

最让人揪心的是它的眼睛。

那是一双很大的、褐色的眼睛,本该明亮有神,此刻却蒙着一层灰翳。眼神里没有马匹常见的温顺或警觉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惊惶——那种被逼到绝境、对一切都充满恐惧的惊惶。

马脖子上套着根粗糙的麻绳,绳头拴在肉摊的铁架上。麻绳勒得很紧,磨破了皮,露出底下鲜红的肉,周围结着黑褐色的血痂。

林逸停下脚步。

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,继续磨刀:“买肉?今天的羊肉新鲜,刚宰的。”

“这马……”林逸指了指。

“哦,这畜牲啊。”摊主啐了一口,“病秧子,养不活了,准备处理掉。你要想要,便宜卖——连肉带皮,给八百块就行。”

“处理掉?”林逸声音有点冷。

“对啊,宰了卖肉。”摊主站起身,用刀尖指了指马,“你看这瘦的,没几斤肉,也就骨头能熬点汤。马皮倒是还能用,做鼓面或者鞣了做皮具。”

马似乎听懂了,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。它想后退,但麻绳拴着,只能徒劳地挣动脖子。伤口被摩擦,渗出新的血珠。

“它多大了?”林逸问。

“谁知道,捡来的。”摊主满不在乎,“上个月在镇外野地里捡的,当时就快死了。我寻思养养看能不能干活,结果越来越差。光吃不长肉,还费草料。”

“你看它的腿。”林逸蹲下身。

马驹的左前腿有个很深的伤口,已经化脓,苍蝇围着嗡嗡转。伤口周围的皮毛纠结在一起,沾着泥土和干涸的脓液。

“那是旧伤,捡来时就有的。”摊主不耐烦了,“你到底买不买?不买别耽误我做生意。”

林逸没说话,慢慢伸出手。

马驹惊恐地向后缩,但无处可退。它的鼻孔张大,喷出急促的白气,眼睛死死盯着林逸的手。

手停在离马头半尺的地方。

林逸保持这个姿势,一动不动。他的眼神很平静,没有威胁,没有怜悯,只是平静地看着马驹的眼睛。

十秒,二十秒。

马驹的颤抖渐渐减弱。它仍然警惕,但不再那么惊恐。褐色的大眼睛里,那层灰翳似乎淡了一点,露出底下一点微弱的光。

林逸的手向前移了半寸。

马驹没有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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