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晨练暮悟初窥径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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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是三片叶子轮生,茎是紫红的,在墨绿的苔藓里格外显眼。林逸小心地挖出来,根须完整,沾着湿泥。他照着图谱上的方法,掐下茎叶,留了根——陈老说,采药留根,来年再生,这是规矩。

回到院子,日头已经西斜。他把三叶青洗净,摊在竹匾里晾着。晚风起来,叶子轻轻晃动,像在跟他打招呼。

陈老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了,站在屋檐下看。

“找到了?”陈老问。

“嗯。”林逸指着竹匾,“是这个吧?”

陈老走过来,捏起一片叶子,对着光看了看,又闻了闻:“是。但采早了。”

林逸一愣。

“今天是六月初九。”陈老把叶子放回去,“三叶青,得七月的露水养过,药性才足。你现在采,药力只有七成。”

“那……”

“晾三天,每天辰时、酉时各喷一次山泉水。”陈老说完,又补了一句,“记住,药性差一成,效果差三成。治病救人,差一点,就是生死。”

林逸心头一震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
晚饭后,天彻底黑了。

陈老没让他再站桩,而是带他上了房顶。老宅的房顶是青瓦铺的,年头久了,瓦缝里长着草。两人盘腿坐在屋脊上,面朝后山。

夜风很凉,吹得衣襟猎猎作响。山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虫鸣,远远近近,起起伏伏。

“闭上眼。”陈老说,“听。”

林逸闭上眼。虫鸣声更清晰了,左边是蟋蟀,右边是蝈蝈,远处还有蛙鸣,一声接一声。再仔细听,能听见风过竹林的声音,哗啦啦,像潮水。还能听见溪水流淌,叮叮咚咚,像谁在弹琴。

“听到什么?”陈老问。

“虫叫,风声,水声。”林逸老实回答。

“还有呢?”

林逸凝神再听。这次他屏住呼吸,把注意力放到极远处。渐渐地,那些声音淡去了,新的声音浮上来——是土地呼吸的声音,很轻,很缓,一起一伏。是树根吸水的声音,滋滋的,像在吮吸。是山石在夜里冷却,发出的细微噼啪声。

他睁开眼,眼睛里有点亮:“山……山是活的。”

陈老脸上第一次露出算是满意的表情:“还不算太笨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,是白天那个粗陶碗。碗里盛着清水,水面上漂着三片桃叶。陈老把碗放在两人中间,手指在水面轻轻一点。

涟漪荡开。

一圈,两圈,三圈。

涟漪碰到碗沿,又荡回来。来回激荡,水面渐渐平静。但平静的水面下,有什么东西在流动——不是水在流,是光在流。淡淡的,乳白色的光,从碗底漫上来,沿着水面铺开。

“这是泉眼的一缕气息。”陈老说,“你试着,引它。”

林逸盯着那光。他想起早上站桩时骨头缝里的松动感,想起胸口玉佩的温热。他闭上眼,沉入那片温热里。

灵泉空间在意识中展开。

井水安静,桃树苗又长高了一寸,叶子上的金色脉络更清晰了。他试着分出一缕意念,像触手,轻轻探出胸口,探向那个碗。

碰到了。

冰凉,但很柔,像丝绸。他小心地包裹住那缕光,慢慢往回引。

光很听话,顺着他的意念,流进胸口,流进灵泉空间。井水突然翻涌起来,水面上升起雾气。那缕光融入雾气,雾气变得更浓,更白,像牛奶。

而与此同时,碗里的水,颜色淡了三分。

“可以了。”陈老出声。

林逸睁开眼,额头上全是汗。就这么一会儿,比站一早上桩还累。但灵泉空间里,井水明显涨了一截,桃树苗的叶子又舒展开几分。

“每天这时候,引一缕。”陈老端起碗,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,“三个月,看你能养出什么样子。”

说完,他翻身下房,动作轻得像片叶子,落地没声音。

林逸一个人坐在屋顶上,夜风吹得更急了。他抬头看天,星星很亮,密密麻麻的,像撒了一把碎钻。后山的方向,那三点绿光又出现了,依然连成一条线,直直指着院子。

但他现在不太怕了。

因为他感觉到,自己身体里,也有什么东西在发光——很微弱,但确实在发光。在骨头深处,在血液里,在每一次呼吸间。

那光,和碗里的光,和后山的绿光,是同一个东西。

他忽然明白了陈老那句话。

“骨正,气才顺。气顺,泉才活。”

原来练的不是肉,不是骨,是那一口气。那口气顺了,泉就活了。泉活了,山就活了。山活了,人才能活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夜风灌进肺里,凉,但很清甜。

下房的时候,腿还是疼。但他走得稳了,一步一步,踩在瓦片上,声音很轻。

回到屋里,点亮油灯。他把晾着的三叶青翻了个面,又拿出那本药草图谱,就着昏黄的灯光,一页一页地看。

虫子撞在窗纸上,啪嗒一声。

林逸抬起头,望向窗外。夜色浓得像墨,后山的轮廓隐在黑暗里,只有那三点绿光,幽幽的,像三只眼睛,一直在看着。

他忽然想起早上陈老指的那道黑气。

现在再看天,黑气好像……更浓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