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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目光落在炭盆跳动的火光上,瞳孔深处映着幽红的光点。
“连那六岁的丫头……也不行。”
最后这句话说得极轻、极慢,像是连他自己都觉得有几分薄凉。但话一出口,他的眼神便再无一丝动摇。
“是!”方谋躬身领命,如一道影子般悄然退出密室。
……
城外北上官道。
铅灰色的天幕低压得几乎要贴到地面,狂风裹挟着鹅毛大雪,劈头盖脸地砸下来。
官道上,四道深一脚、浅一脚的身影,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中艰难挪动。
陈知行搀扶着剧烈喘息的母亲何如英,刺骨的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。他戴着的那顶薄布巾帽早已被风吹歪,露出被冻得通红的耳朵。他没有去扶帽子,两只手死死架着母亲的胳膊,眼睛只盯着前方看不清尽头的官道。
妻子林婉儿将六岁的女儿陈念死死搂在怀里,用自己并不厚实的棉袄裹住孩子大半个身子,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搓着女儿冰凉的小手。风每一次灌进她的领口,她就本能地弓起身子,把孩子往怀里再塞紧一些。
“娘……我们……要去哪儿啊?”陈念的小脸冻得发紫,牙齿打着颤,声音闷在母亲胸口,带着哭腔。
林婉儿强忍着涌上眼眶的酸楚,将脸颊贴在女儿冰冷的发顶上,轻声说:“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。那里有好多好多的草原,还有大马。念念不是最喜欢看马吗?”
“那……那爷爷呢?爷爷怎么不跟我们一起走?”
林婉儿的步子顿了一下。她咬着嘴唇,将女儿的头更紧地按在怀里,不让她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。
“爷爷……爷爷太累了。他去了天上的星星里,会一直看着念念的。”
“那爷爷会不会冷啊?”
“不会的。星星上面……很暖和。”
林婉儿说完这句话,终于没能忍住,两行泪顺着冻得皲裂的脸颊滑了下来,被风一吹,瞬间凝成了冰碴子。
何如英走在前面,始终没有回头。
这位跟了陈玄三十年的当家主母,从接到消息、到被禁军查抄、到被赶出京城,从头到尾没掉过一滴眼泪。老太太把所有的苦全咽在了肚子里,浑浊的老眼只盯着前路,脚步虽然蹒跚,却硬是没有停下过。
只是偶尔,她会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铜戒指。
他们并未察觉,在他们身后十余里的地方,三十多骑快马正踏着深雪,循着他们的脚印,一路疾追而来。
打头的汉子裹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,左眼蒙着一块黑布,露出的右眼里满是精明与凶狠。他叫铁鹞子,是清风岭上几十号亡命之徒的头目。半个时辰前,一个他不敢得罪的人递来了消息和一锭五十两的定金,让他办一桩“小活”。
杀几个被朝廷赶出京城的庶民,在他看来,比杀一头野猪还简单。
“前面就是野猪林!”铁鹞子勒住缰绳,在风雪中低声吩咐,“天一黑,他们必定要找地方避风。弟兄们都听好了——上面的人发了话,一个不留。干完这票,赏银够你们在京城醉仙楼吃上一个月。”
身后的悍匪们发出一阵压低了嗓门的笑声,纷纷从袖中、腰间摸出各式刀具,冷光在雪夜中一闪一闪。
他们自以为是这片雪夜里最凶残的猎手。
却不知道,在他们后方五里处,另有二十骑人马,如鬼魅般悄然跟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