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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桂芳被调离教育局的消息传开后,东风巷17号院的门槛又热闹了一阵子。
来的人各式各样。有家长,带着被欺负的孩子;有老师,憋着一肚子委屈不敢说;还有几个是以前来找过林修的,听说他又办成了一件,特意来道谢。
林修每个人都会见,每件事都会听。
周梦薇说,他现在比信访办的主任还忙。
林修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觉得,能做一点是一点。
腊月初八那天,刘小军又来了。
他穿着一件新棉袄,红黑格子的,有点大,袖子挽了两道。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,腾腾冒着热气。
“林叔叔!”他一进门就喊,“我妈让送腊八粥来!”
林修接过保温桶,打开一看,满满一桶稠稠的粥,红豆绿豆花生红枣,熬得又软又烂。
“你妈手艺不错。”他说。
刘小军嘿嘿一笑。
“我妈说,腊八粥要喝三天,才能保一年平安。”
他在石凳上坐下,看着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。
“林叔叔,这树明年还能结果吗?”
林修点了点头。
“能。”
刘小军歪着头。
“您怎么知道?”
林修看着那棵树。
“因为根深。”他说。
刘小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他又问:“林叔叔,您过年回老家吗?”
林修愣了一下。
老家?
养父母去世后,他就没有老家了。
周家那栋别墅,曾经住过三个月,但那不是他的家。东风巷17号院,住了快一年,这里才是。
“不回。”他说。
刘小军眼睛一亮。
“那您来我家过年吧!我妈包的饺子可好吃了!”
林修看着他。
这孩子脸上全是期待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刘小军高兴得跳起来。
“真的?那我回去跟我妈说!”
他拎起空保温桶,一溜烟跑了。
跑出几步,又回过头。
“林叔叔!”他喊,“腊月二十九,我来接您!”
林修站在石榴树下,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腊月二十九那天,刘小军果然来了。
他穿着一件新棉袄,还是那件红黑格子的,但袖子又放下来一道,刚好到手腕。脸洗得干干净净,头发也剪短了,露出两只耳朵。
“林叔叔!”他一进门就喊,“我妈让我来接您!”
林修看着他。
“这么早?”
刘小军点点头。
“我妈说,要早点来,怕您忙。”
林修回头看了一眼院子。
陈伯庸正在厨房里忙活,今年他哪也不去,就在院里过年。周梦薇昨天回周家那边去了,说是陪父母吃顿年夜饭,明天就回来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刘小军家住在城南一条小巷子里,一间十来平米的出租屋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门口贴着红对联,窗户上贴着福字,灶台上咕嘟咕嘟炖着肉,热气腾腾的。
刘桂芬正在厨房里忙,看见林修进来,连忙在围裙上擦擦手。
“林先生,快坐快坐!”
屋里只有一张小方桌,四把小凳子,挤得满满当当。刘小军把他的凳子让给林修,自己坐在一个倒扣的塑料桶上。
桌上摆着几盘菜:一盘红烧肉,一盘炒鸡蛋,一盘花生米,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。
“林先生,也不知道您爱吃什么,”刘桂芬有些局促,“就随便做了点。”
林修看着那桌菜。
红烧肉炖得又红又亮,炒鸡蛋黄澄澄的,花生米炸得酥脆。饺子一个个鼓着肚子,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馅。
“刘大姐,”他说,“您太客气了。”
刘桂芬摇了摇头。
“林先生,您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,这点算什么。”
她给林修倒了杯酒,自己也倒了一杯。
“林先生,我敬您一杯。”
林修端起酒杯,和她碰了一下。
酒是散装的白酒,辣嗓子,但喝下去,从胃里暖到心里。
刘小军坐在旁边,大口大口吃着饺子,吃得腮帮子鼓鼓的。
“妈,”他含糊不清地说,“这饺子真好吃!”
刘桂芬笑了。
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
她看着儿子,眼眶有些红。
“这孩子,”她说,“以前不爱说话,整天低着头。现在好了,天天念叨林叔叔。”
林修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个孩子,看着他大口吃饭的样子,看着他脸上那个满足的笑容。
吃完饭,刘小军拉着林修出去放鞭炮。
巷子里已经有人放起来了,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刘小军捂着耳朵,又怕又兴奋,躲在林修身后,探出半个脑袋看。
“林叔叔,您怕不怕?”
林修摇了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
刘小军看着他,眼睛里全是崇拜。
“您真厉害。”
林修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些在夜空中炸开的烟花,红的,黄的,绿的,把整个天空都染亮了。
回到屋里的时候,刘桂芬正在包饺子。
“林先生,”她说,“这是明早吃的,您带些回去。”
林修看着那一排排包好的饺子,整整齐齐的,像一个个小白胖子。
“刘大姐,”他说,“不用。”
刘桂芬摇了摇头。
“要的。”她说,“您一个人过年,总得有点年味。”
林修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他提着一袋饺子,慢慢走回东风巷。
巷子里很安静,家家户户都关着门,窗里透出暖黄的灯光。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,远远的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
推开院门,陈伯庸正坐在堂屋里,一个人喝着酒,看着电视里的春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