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训练日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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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亮,陈墟就醒了。

他睡在训练场边一间废弃的岗亭里。岗亭很小,也就三四平米,窗户玻璃早就碎了,门也关不严,夜里风直往里灌。地上铺着一层干草,草上盖着从宿舍找来的破棉被,棉被有一股浓重的霉味,上面还有几块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污渍,但总比睡在露天强。他睁着眼躺了几秒,听着外面的风声——风从门缝里挤进来,发出呜呜的尖啸,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哭。然后他坐起来,掀开被子。

冷空气瞬间包裹住身体,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
肩膀还在疼。那天夜里被枪托砸中的地方,骨头应该裂了,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时那里传来的隐痛。但T病毒的自愈能力在起作用,他能感觉到骨茬正在慢慢长合,碎掉的骨片被身体吸收,新的骨组织在生成。他活动了一下胳膊,疼,但能动。比起三天前已经好多了,三天前他连抬胳膊都困难。

他走出岗亭。

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。山里的晨雾很重,浓得像一堵墙,把整个营地罩得朦朦胧胧。能见度不超过二十米,那些平房在雾里若隐若现,像海市蜃楼。空气冷得刺骨,呼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雾。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
训练场上空无一人。那些女人还在睡。她们挤在宿舍的通铺上,十几个人挤成一团,互相取暖。被子不够,有些人只能盖着从废墟里捡来的破布、旧衣服、甚至塑料布。昨晚他去看过,最小的翠儿蜷缩在角落里,身上盖着三条破麻袋,但还是冻得直发抖。他把自己的棉被给了她,她不要,他硬塞过去的。

现在他只有一件薄外套。

但足够了。T病毒改造过的身体比普通人抗冻得多。

他没有叫醒她们。她们需要休息。昨天的训练量很大,有些人腿都肿了,走路一瘸一拐。但他不能心软。追兵随时会来,多练一天,多一分活命的机会。

他走到训练场中央,开始自己练习。

砍刀握在手里,刀柄用破布缠着,防止打滑。刀身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,已经干成了黑色,那是那天夜里杀那八个守卫时留下的。他举起刀,开始一遍一遍地重复那几个动作:劈、砍、撩、刺。

每一刀都劈向想象中的敌人。

每一刀都力求精准、快速、致命。

这不是什么高深的刀法。这是在隧道里跟丧失者搏命时悟出来的道理——不需要花哨的招式,不需要复杂的套路,只需要最简单的动作,做到极致。劈,就要劈断骨头。砍,就要砍开皮肉。撩,就要挑破血管。刺,就要刺穿心脏。

一刀,两刀,三刀。

十刀,二十刀,三十刀。

汗水很快湿透了衣服。热气从身上蒸腾起来,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。肩膀疼得厉害,每一次挥刀都像有人在用锤子砸他的骨头。但他没有停。疼是好事。疼说明还在长,还在恢复。疼说明他还活着。

苏慕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,站在场边看着他。

她穿着那件破旧的作战服,衣服上全是口子和补丁,但洗得很干净。头发比以前长了些,随便扎在脑后,脸上还有些没洗净的灰尘。她手里拿着弩,正在校对准星——这是她每天早上的习惯,不管多忙多累,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武器。

“你每天都这样?”她问。声音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陈墟收刀,喘了口气:“习惯了。”

不是假话。在隧道里的那些天,他每天也是这样,天不亮就起来练。那时候是为了活下去,为了在遇到丧失者的时候能多一分胜算。现在也是为了活下去,为了在遇到追兵的时候能多一分胜算。

苏慕走过来。她走路很轻,几乎听不到脚步声,这是侦察兵的基本功。她走到他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下,目光在他肩膀上停了一瞬。

“伤好了?”

陈墟活动了一下肩膀:“差不多了。”

苏慕点点头,没再问。她举起弩,瞄准远处一棵枯树。那棵树在五十米外,半个树身都枯死了,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枝杈指向天空。她眯起一只眼,手指轻轻扣动扳机。

嗖——

箭矢飞出,准确地钉在树干上。正中树干中央,入木三寸,箭尾还在微微颤动。

陈墟说:“好箭法。”

苏慕说:“练了十年。”

十年。从入伍第一天到现在,整整十年。十年里她射出去多少箭,她自己都数不清。新兵连的时候,她是最差的那个,脱靶是家常便饭。班长骂她,战友笑她,她躲在被窝里哭。哭完了第二天继续练。别人练两个小时,她练四个小时。别人休息,她在练。别人睡觉,她还在想那些动作要领。后来她成了全连最好的射手,后来她进了侦察连,后来她出任务,杀过人,也见过队友被杀。

十年,换来这一箭。

她看着陈墟:“你想学?”

陈墟想了想,点头。
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,苏慕教他用弩。

弩的结构,上弦的姿势,瞄准的方法,击发的时机。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开来,一遍一遍地教,一遍一遍地纠正。

“弩和枪不一样。”她说,“枪有后坐力,弩没有。但弩的箭道是弧线,远距离要抬高二指。风向会影响落点,湿度也会。你得把这些都算进去。”

陈墟听着,记着。

第一箭。他按照苏慕教的,瞄准,击发。箭飞出去,落在目标左边两米外。差得离谱。

苏慕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
第二箭。他调整了一下,再次击发。这一箭偏了一米,比第一箭近了一点,但还是差得远。

第三箭。他闭上眼睛,回忆苏慕刚才说的每一个要点。风向,湿度,距离,抬高的角度。然后睁开眼,瞄准,击发。

箭钉在树干上。离苏慕那箭只差二十公分。

苏慕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你学东西真快。”她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。

陈墟说:“以前不是这样。被咬了之后才这样。”

他说的是实话。T病毒改造了他的身体,也改造了他的大脑。记忆力变强了,学习能力变快了,反应速度也变快了。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——人类?还是别的什么东西?但他知道,这些东西能让他活下去。

苏慕没再问。她知道陈墟身上有秘密,但她从不追问。这半个月的相处让她明白了一件事:陈墟不说的事,问也没用。他想说的时候,自然会说。

太阳终于出来了。

先是山那边亮起来,然后金色的光芒一点点漫过来,照在山顶上,照在枯树上,照在那些破旧的平房上。晨雾慢慢散去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揭开。训练场上的白霜开始融化,变成细密的水珠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女人们陆续醒了。

她们从宿舍里走出来,揉着眼睛,打着哈欠,看着站在训练场上的陈墟和苏慕。有人披着破布,有人裹着麻袋,有人只穿着单薄的单衣,冻得缩成一团。但她们都出来了,没有人赖在床上。

翠儿跑在最前面。她十五岁,瘦得皮包骨头,脸上没什么肉,眼睛就显得特别大。她的脚上穿着从废墟里捡来的破鞋,鞋底都快磨穿了,但她跑得很快,像一只小鹿。她身后跟着刘婶,五十多了,腿脚不利索,但走得很稳。再后面是阿亮,扶着他妈,他妈的腿伤好多了,能自己走,但他不放心,还是扶着。

其他人也陆续出来,站在训练场上,看着陈墟。

陈墟看着她们。十七个女人,加上阿亮和他妈,加上苏慕,一共二十一个人。这就是他现在拥有的全部。

“今天练什么?”阿亮问。他二十出头,脸上还带着年轻人的稚气,但眼神已经变了。这半个月的逃亡让他一夜之间长大。

陈墟说:“练跑。”

阿亮愣了一下:“跑?”

陈墟点头:“追兵随时会来。打不过,就得跑。跑得快,才能活。”

他让所有人集合。

二十一个人站成两排,高矮胖瘦,老弱病残。最小的翠儿十五岁,最大的刘婶五十多了。有人年轻,有人年老,有人身体好,有人带着伤。她们穿着从废墟里捡来的破衣服,有人光着脚,有人穿着露脚趾的鞋。她们站在那里,像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。

但她们的眼睛里,有光。

那光不是希望。希望早就死在那个白楼里了。那是别的东西——是恨,是愤怒,是不甘心。

陈墟看着她们,说:“你们想活下去吗?”

没人说话。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他。

陈墟说:“想活下去,就得学会两件事。第一,跑。第二,杀。今天先学跑。”

他让她们沿着训练场跑步。

训练场不大,一圈也就两百米。他让她们跑十圈。

第一圈,所有人都能跑。

第二圈,有人开始喘。

第三圈,刘婶落后了。她腿脚不好,跑起来一瘸一拐,脸上的汗像水一样往下淌。但她咬着牙,一步一步往前跑。阿亮想过去扶她,被她推开。

“我自己能跑。”她说,然后继续跑。

第四圈,第五圈,第六圈。

有人跑不动了,走也要走完。没有人停下来,没有人说放弃。

翠儿跑得最快。她瘦小的身影在晨光里一跳一跳的,像一只小鹿。她跑完十圈,脸不红气不喘,又继续跑第十一圈,第十二圈。陈墟没有叫停,她就不停。

第七圈,刘婶终于跑不动了。她扶着膝盖,弯着腰,大口大口地喘气,脸憋得通红,嘴唇发紫。阿亮跑过去扶她,这次她没有推开。她实在跑不动了。

陈墟走过去,蹲下来,看着她的眼睛。

“歇一会儿。”他说,“歇好了再跑。”

刘婶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
陈墟站起来,看着其他人。

“继续跑。”

第八圈,第九圈,第十圈。

最后一个人跑完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。所有人都瘫在地上,大口喘气,汗水把衣服湿透了一遍又一遍。

陈墟让她们休息十分钟。

十分钟后,他让她们起来,开始第二项:走山路。

山里有小路,是以前驻军踩出来的。后来驻军撤了,路就废弃了,长满了荒草和荆棘。这些年没人走,有些路段已经被野草完全覆盖,找都找不到。

陈墟带着她们,沿着这条路走,一直走到山顶。

路很难走。碎石、枯枝、荆棘,每一步都要小心。有人滑倒了,爬起来继续走。有人被荆棘划破了腿,血渗出来,她用破布一裹,继续走。翠儿的脚被玻璃碴子划破了,血把鞋子都染红了,但她咬着牙,一声没吭。

阿亮的母亲也在走。她腿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,每走一步都疼得额头冒汗。但她不让人扶。阿亮跟在后面,眼睛一直盯着她,随时准备冲上去。有好几次,他看到她踉跄,差点摔倒,他冲过去,又被她推开。

“我说了,不用扶。”她说,语气很硬。

阿亮不说话,只是跟在后面。

走到半山腰,刘婶走不动了。她一屁股坐在石头上,大口喘气,脸色发白。陈墟走过去,蹲下来检查了一下,还好,只是累的,不是病。

“歇一会儿。”他说,“歇好了再走。”

刘婶看着他,眼泪终于流下来。

“我是不是拖累你们了?”她问,声音在发抖。

陈墟摇头。

刘婶说:“我知道我老了,不中用了。你们带着我,跑不快。要是追兵来了,我会害死你们。”

陈墟说:“不会。”

刘婶看着他,眼泪流得更凶。

陈墟站起来,看着其他人。

“歇够了就继续走。”

走到山顶,所有人都累瘫了。她们躺在地上,大口喘气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天很蓝,云很白,风很大。从山顶看下去,整个山谷都在脚下,那些平房变得像火柴盒一样小。

陈墟不让她们休息太久。他让她们站起来,看四周的地形。

“记住这条路。”他说,“如果敌人从山下来,这是唯一的退路。往北走,翻过两座山,有一条河。过了河,他们就追不上了。”

他指着远处的一个山坳:“那里可以藏人。如果有人追,你们就往那里跑。躲起来,等追兵过去,再出来。”

他指着另一个方向:“那里有野果。虽然酸,但能吃。饿了就去摘。”

他指着更远的地方:“那里以前有个村子,现在没人了。但可能有留下的东西,锅,碗,衣服,什么都有用。”

女人们看着四周的山,努力记住每一个细节。她们知道,这些信息有一天能救命。

下山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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