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虚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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虚无里什么都没有。

林渊知道这句话,但他没想到它这么真实。

没有光。没有声音。没有方向。没有温度。没有上下左右。没有过去未来。只有他和阿九牵着的手,和脚下那根微微发光的根须。

根须很细,细到只能容下一个人站立。它延伸向无尽的黑暗,不知道多远,不知道多久。

林渊低头看了一眼——下面什么都没有。不是深渊,不是黑暗,是什么都没有。没有“东西”这个概念本身。

“别往下看。”阿九的声音传来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“看久了会掉下去。”

林渊抬起头,盯着前方。

前方也只有根须和无尽的……什么都没有。

“我们走了多久?”他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阿九说,“这里没有时间。”

林渊沉默。

他试着回忆出发前的事——那个洞穴,那些根须,铁头娃的脸,父母的晚餐。那些记忆还在,但正在变得模糊,像褪色的照片。

“你会忘记的。”阿九说,“所有人都会。走太久,就会忘记自己是谁,从哪里来,要到哪里去。”

林渊握紧她的手。

“你不会忘吗?”

“不会。”阿九说,“我是从这边来的。虚无是我的故乡。”

林渊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他们继续走。

一步。两步。三步。

没有尽头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——也许是几个小时,也许是几天,也许是几年——林渊开始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。

在这里,醒和睡没有区别。

都是黑暗。都是寂静。都是无尽的根须和无尽的虚无。

他开始和说话。

和阿九说,和自己说,和想象中的任何人说。

“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狗,叫大黄。后来死了,我哭了一整天。”

“我妈做饭特别好吃,尤其是红烧肉。我出事那天,她说等我回家做给我吃。”

“我爸不爱说话,但每次我考试考好了,他会偷偷往我书包里塞钱。”

“铁头娃那小子真傻,推着我走了那么远,也不知道图什么。”

阿九听着,偶尔应一声。

有时候她会说一些自己那边的事。

“我们那边也有太阳。但比你们的大,是紫色的。照在身上暖暖的。”

“我们会飞。不是用翅膀,是用意念。想飞就飞起来了。”

“我小时候——按你们的说法叫小时候——最喜欢去天上那条河游泳。河水是银色的,游完身上亮晶晶的。”

林渊听着那些描述,想象那个紫色的太阳,银色的河,会飞的人。

那个世界,真的死了吗?

“阿九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们的树,为什么枯萎了?”

阿九沉默了很久。

“因为我们打开了门。”她说,“门开的那一瞬间,我们世界的能量被吸走了大半。树撑不住了。”

“那如果……如果有能量补充呢?树能活过来吗?”

阿九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
然后她继续走。

“你在想什么?”

林渊没有回答。

他在想那棵世界树。在想自己身上的三色光芒。在想那三百多个技能,那三个职业,那扇门,那个守门人的位置。

这些能量,是从哪来的?

从游戏里来的?

从玩家们身上来的?

还是从……

他自己身上来的?

“林渊。”阿九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,“别想了。在这里想太多,会把自己想没了。”

林渊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虚无会放大你的念头。”阿九说,“你越想,念头越大。大到一定程度,你就会变成自己的念头,然后被虚无吃掉。”

林渊心里一紧。
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那只握着阿九的手,正在微微发光。不是三色的光,是一种奇怪的灰色,像褪色的影子。

“你在消失。”阿九说,“快停下。”

林渊闭上眼睛,拼命清空自己的思绪。

不想。

什么都不想。

只想着走。一步。再一步。

灰色的光芒慢慢退去。

林渊睁开眼,长出一口气——如果这里有气可出的话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阿九没有回答。

她停下脚步,望着前方。

林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
根须的尽头,有一个点。

金色的点。

很小,很远,像一颗遥远的星星。

“那是……”林渊喃喃道。

“家。”阿九的声音在发抖。

那是林渊第一次听见她发抖。

她一直那么平静,那么淡然,像什么都无法触动她。但此刻,她握着林渊的手在微微颤抖,金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
“那就是你们的……世界树?”

阿九点头。

“枯萎的树,也是金色的吗?”

“不是。”阿九说,“那不是我世界的树。”

林渊愣住了。

“那是……”

阿九转过头,看着他。

那双金色的眼睛里,有泪光。

“那是你们的树。”她说,“你回头看。”

林渊回头。

身后,来时的方向,也有一个点。

三色的点。

红蓝金交织,像一道凝固的彩虹。

那是他的世界。

他站的地方,是两棵世界树之间,那根唯一活着的根须的正中央。

前面是阿九的家。

后面是他的家。

他站在中间。

“林渊。”阿九说,“谢谢你陪我走到这里。”

她松开他的手。

林渊心里一空。

“接下来的路,我自己走。”阿九说,“你该回去了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你陪不了我了。”阿九说,“再往前走,你会彻底忘记自己是谁。你会变成虚无的一部分,永远回不去。”

她看着他,眼睛里有他读不懂的东西。

“你已经陪我走了够远。远到超出我的想象。”

林渊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
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他只是看着她——这个从门后出来的存在,这个被关了一亿年的“婴儿”,这个第一次看见花时蹲下来看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女孩。

她站在根须上,身后是无尽的黑暗,身前是遥远的金色光点。

那么小。

那么孤单。

“阿九。”林渊说,“我还能再见到你吗?”

阿九想了想。

“如果树活了,”她说,“如果桥建成了。也许能。”

她笑了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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