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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的第二个周一，陆开心收到了一个让她抓狂的消息。
新闻系的《采访与写作》课，布置了本学期第一个大作业——人物专访。
要求：采访一位校内人物，写一篇不少于三千字的专访稿，占总成绩的百分之三十。
陆开心看着黑板上的作业要求，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“校内人物？”她举手问老师，“什么样的人物算校内人物？”
老师推了推眼镜，慢悠悠地说：“可以是老师，可以是学生，可以是校工，只要是有故事的人就可以。”
陆开心又问：“那怎么判断他有没有故事？”
老师看了她一眼，然后说：“你采访完就知道了。”
陆开心沉默了。
下课铃响，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教室。
温然在旁边安慰她：“别愁了，不就是采访个人吗？”
陆开心抬头看天，表情绝望：“我连采访谁都不知道。”
温然想了想，然后说：“数学系那个啊！”
陆开心愣住了。
数学系那个。
林知序。
温然继续说：“他不是很合适吗？高考状元，竞赛大神，数学系的风云人物——这不是妥妥的校内人物吗？”
陆开心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采访林知序？
她想起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，想起他说话时淡淡的语气，想起他被问多了就会红起来的耳朵。
他会同意吗？
她不确定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陆开心一直心不在焉。
林知序坐在她对面，吃着饭，偶尔抬头看她一眼。
看她第三次把筷子伸进他的盘子里夹菜，他终于开口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
陆开心回过神，低头一看，发现自己正夹着他盘子里的一块红烧肉。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若无其事地放进自己嘴里。
“没什么。”
林知序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一丝困惑。
“你夹我盘子里的菜三次了。”
陆开心噎了一下。
她看了看他的盘子，又看了看自己的盘子，发现自己的盘子里的菜几乎没动。
她脸红了，小声说：“我……我在想事情。”
林知序沉默了一秒，然后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陆开心犹豫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我们有个作业，要采访一个人……”
林知序看着她，等着她继续。
陆开心鼓起勇气，问：“你……愿不愿意接受采访？”
林知序愣住了。
他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陆开心以为他要拒绝了，正准备说“没关系，我找别人”，他忽然开口了。
“采访什么？”
陆开心眼睛一亮，赶紧说：“就是问一些问题，关于你的经历、你的想法之类的。不用很久，一个小时就够了！”
林知序想了想，然后问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陆开心愣了一下。
这是……答应了？
她赶紧说：“什么时候都行！你定！”
林知序又想了想，然后说：“周六下午。”
陆开心笑了，用力点头。
“好！周六下午！”
林知序看着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然后他低下头，继续吃饭。
陆开心也继续吃。
但她发现，自己又夹了他盘子里的菜。
这次，他没说什么。
下午，陆开心回到宿舍，一头扑到床上。
温然正在敷面膜，看见她的样子，问：“怎么了？被拒绝了？”
陆开心从枕头里抬起头，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他答应了！”
温然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那你还这副样子？”
陆开心抱着枕头滚了两圈，然后坐起来，表情忽然变得紧张。
“可是，我怎么采访他啊？我问什么啊？他不会嫌我烦吧？他不会回答一半就走吧？”
温然看着她，叹了口气。
“你平时跟他说话的时候，不是挺自然的吗？怎么一到正式场合就怂了？”
陆开心愣了一下。
对啊，她平时跟他说话的时候，不是挺自然的吗？
可是那是平时聊天，现在是正式采访。
不一样。
她看向安然。
安然正坐在床上看书，感觉到她的目光，抬起头。
陆开心问：“安然，你说他会同意吗？”
安然小声说：“他……他会的……”
陆开心问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安然的脸红了一下，低下头，声音更小了。
“他看你的眼神……”
陆开心愣住了。
他看她的眼神？
她想起平时他看她的样子——淡淡的，但很专注。每次她说话的时候，他都会看着她，眼神很认真，好像她说的话很重要。
那个眼神，和看别人不一样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温然在旁边悠悠地开口：“连安然都看出来了，你还担心什么？”
陆开心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忽然坐起来，拿出手机，开始查资料。
“人物专访应该怎么问？有什么技巧？要注意什么？”
温然看着她，笑了。
“你这是要写论文？”
陆开心头也不抬：“我要写一篇完美的专访！”
温然摇摇头，不再理她。
周六下午两点，陆开心带着录音笔和笔记本，准时出现在图书馆。
林知序已经坐在老位置了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，头发比平时整齐一点，好像是特意打理过。
陆开心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林知序点头。
陆开心拿出录音笔，按下录音键，然后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我开始了？”
林知序又点头。
陆开心看了看笔记本上的问题，问出第一个。
“先自我介绍一下吧，姓名、专业、年级。”
林知序沉默了一秒，然后说：“林知序，数学系，大一。”
陆开心等了一会儿，见他没有继续的意思，忍不住问：“就这些？”
林知序看着她，反问：“还需要什么？”
陆开心噎了一下。
好吧，这就是他的风格。
她继续问：“听说你是高考状元，数学满分。能说说你当时是怎么考出这个成绩的吗？”
林知序想了想，然后说：“做题。”
陆开心愣了一下：“就……做题？”
林知序点头。
“做了很多题。”
陆开心又问：“多少算很多？”
林知序想了想，然后说：“高中的时候，每天做三套卷子。”
陆开心倒吸一口凉气。
每天三套卷子？
她想起自己的高中生活，每天能做完作业就不错了。
“你不觉得累吗？”她问。
林知序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习惯了。”
又是“习惯了”。
陆开心听到这三个字，心里又酸了一下。
她想起他一个人坐在路灯下看书的画面。
想起他说“因为没有对比”时的表情。
想起许墨白说的那些话。
她看着面前这个人，忽然不想问那些准备好的问题了。
她放下笔记本，看着他，认真地问：“那你开心吗？”
林知序愣住了。
他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一丝困惑。
陆开心继续说：“做了那么多题，考了那么好的成绩，你开心吗？”
林知序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陆开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不知道。”
陆开心愣了一下。
不知道？
林知序看着她，说：“那时候没想过这个问题。”
陆开心问：“那现在呢？”
林知序又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现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