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4章 溃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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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凡也不想跟这种小人计较,其实在陈凡看来,只要你不拖后腿,能为百姓做点实事,其它的,都是小节。

一来二去,牛若愚这个伶俐人也体会到了陈凡的意思,这不,为了官位,这段时间那真是尽忠职守。

被敲开门的那人家,汉子重新走了出来,嘴里虽然没有骂骂咧咧,但脸上却依旧不好看。

牛若愚见状,主动上前道:“官府三令五申,叫你们搬去高处,你们为何这几天依旧没有动作。”

那汉子见对方是个官,终于低了头,态度缓和了些:“回老爷的话,实在是搬不动了,咱家是山东来做工的,家没了,一家老小都跟着,家当也都在这棚子里……”

牛若愚没等他说完就不耐烦的打断道:“你搬不动,咱们陈大人不早就说过,可以叫人来帮你们搬家,为何你们还是不动?”

那汉子嗫嚅了片刻,方才道:“这些日子,官府总说可能决定,锣是一日敲三次,不是每次都没事嘛!”

众人听得气极,这段时间,陈凡安排人在吴淞江巡查,发现了不少堤坝出现细微裂缝。

冯之屏作为老河工,深知这种裂缝,很容易造成泥沙渗透,最终决堤。

所以一边建议陈凡安排河工搬往高处,一边叫人鸣锣示警。

可也是巧了,这往年脆弱如纸糊的吴淞江大堤,今年却争气,一直没有溃坝。

这就导致本就疲惫不堪的河工,有了“狼来了”的感觉。

冯之屏黑着脸道:“命是你们自己的,若是真得溃坝,你觉得你们能跑得了?这不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嘛?”

那汉子终于不敢再呛声,有些不情愿道:“那,那我现在收拾东西,雨稍小一些便搬!”

冯之屏点了点头,不再理他,而是又叫人敲开下一家的门。

子夜时分,被官府聘请巡堤的老船工,正带着两名水夫在闵行嘴巡查。

子夜的雨丝像冰针,斜斜扎在老船工阿六的后颈里。他裹紧油布衫,脚踩在滑溜溜的堤石上,手里的探杆一下下戳着堤岸,那是他做了四十年河工练出的本事——凭杆尖的震动,就能摸透堤里的虚实。

往常探杆戳下去,是紧实的闷响,像敲在老榆木上。可今晚不一样,杆尖刚碰到堤土,就“噗”地陷进去半寸,还带着种诡异的空荡。阿六心里一紧,蹲下身,抹开堤壁上的青苔,指尖触到一片湿冷的软泥,混着细碎的沙砾。

“不对劲!”他低喝一声,另两名水夫凑过来,借着马灯昏黄的光,只见堤壁上竟爬着好几道发丝细的裂缝,正像蛇信子似的,一点点往外渗着浑水,水痕在灯下泛着泥浆的腥气。

阿六摸出腰间的铜锣,刚要敲响,脚下的堤石突然晃了晃。他下意识扶住堤壁,掌心传来一阵细碎的震动,像有无数只老鼠在堤土下面刨挖。紧接着,堤壁上的裂缝“咔”地一声,又裂开半指宽,混着泥沙的江水猛地涌出来,在地上积成个小水洼,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。

“是管涌!”阿六的声音都变了调,这是溃坝的前兆!他抓起铜锣狠命敲,“哐哐哐”的锣声在雨夜里撞得人耳膜发疼,可雨声太大,锣声刚飘出去就被吞了大半。

一名水夫慌了神:“六叔,要不要去喊人?”

“喊个屁!”阿六一脚踹开他,探杆死命往裂缝里插,“先堵!不然等不到人来,堤就塌了!”他摸出腰间的麻包,往裂缝里塞,可泥沙像有生命似的,刚填上就被江水冲出来,裂缝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宽,堤土簌簌往下掉,露出里面被掏空的洞。

马灯被风刮得直晃,阿六的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,他盯着那不断扩大的裂缝,突然想起年轻时见过的溃坝——也是这样的雨夜,也是这样的管涌,眨眼间,整条江就吞了半个村子。

“快!去搬石头!能堵多少是多少!”阿六的声音带着哭腔,可他知道没用,脚下的堤岸已经开始往下沉,江水的咆哮声里,混着堤土崩裂的闷响,像有头巨兽在堤下狠狠撞了一下。

他抬头望向远处的窝棚区,灯火稀稀拉拉的,没人听见这绝望的锣声。雨还在下,冰冷的江水顺着裂缝往上爬,像死神的手,正一点点攥紧闵行嘴的喉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