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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试第三日,寅时末,天际刚翻出一抹鱼肚白,太和殿前宽阔的白玉广场上,便已立满了人影。
寒露凝在青石板上,微凉的湿气漫过衣摆,七十二名工举子却个个身姿挺直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他们是昭夏立国以来,首批冲破世俗壁垒、从百工之中脱颖而出的举子,历经县试、府试、院试、会试四轮严苛筛选,一路淘汰数千匠人,才终于站在了这皇权之巅,叩问天子门生的门径。
他们与寒窗苦读的文人不同,腹中无锦绣文章,不擅吟诗作对、策论经义。也与披甲执锐的武人迥异,手上无搏杀之技,不懂骑马射箭、排兵布阵。
他们是扎根于市井乡野的百工匠人,是掌心布满厚茧、指尖带着烟火气的手艺人,有世代烧窑的瓷匠,有锻铁千锤的铁匠,有精研榫卯的木匠,有巧琢美玉的玉匠,还有编篾、制漆、砌瓦、研巧器的各行翘楚。
衣衫杂沓,有锦缎裹身的世家匠人,也有衣摆打满补丁的贫苦手艺人。
可每个人怀中都紧紧抱着一个严实的包袱,那包袱里,装的是他们半生心血凝练的得意之作,是家族数代传承的手艺根骨,更是他们摆脱匠籍、改换门庭、让百工扬眉吐气的全部希望。
周远立在人群最前列,一身簇新的藏青暗纹布袍,是妻子熬夜三日,翻出家中最好的布料,一针一线赶制而成。
他怀中抱着半人高的紫檀木匣,匣内衬着柔软锦缎,安放着他历经十七次窑变,终于烧成的青花缠枝莲梅瓶。
这是他周家五代瓷艺的集大成之作,从胎土甄选、釉料调配,到绘纹施釉、入窑控温,每一步都倾尽心力,窑火淬炼之时,他守在窑前三日不眠,才换得这一件无瑕珍品。
临行前,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攥着他的手,只反复念着祖宗保佑。年幼的儿子仰着头,脆生生说爹爹一定能光宗耀祖。妻子含泪叮嘱,无论结果如何,尽力便好。
此刻,周远指尖微微发颤,掌心沁出薄汗,胸腔里的心跳如鼓,既盼着这一刻,又怕辜负了全家的期许。
身旁,一名身形魁梧、面色黝黑的匠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,声音粗哑却带着几分恳切:“周兄,紧张否?”
此人是会试第二名的王砺,出身燕北锻铁世家,祖上曾为军中锻造兵器,一手锻铁技艺出神入化,他打了二十四年铁,双手布满深浅不一的烫伤与老茧,这也是他头一回踏入皇城,直面天颜。
周远颔首,声音微哑:“实不相瞒,手心全是汗。”
王砺爽朗一笑,震得胸前包袱微微晃动,包袱里是他亲手锻打的器物:“俺也是,活了大半辈子,烧炉打铁从不怯场,今儿站在这太和殿前,腿肚子都有点发紧。”
另一侧,一名身形清瘦、气质儒雅的年轻匠人转过头,手中捧着一个小巧的锦盒,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润:“二位不必过虑,我等凭手艺立身,只需将毕生所学呈于陛下眼前,便不算枉来。”
此人是李砚,出身江南木工世家,三代专攻榫卯奇技,不涉官途,潜心研技,此次听闻朝廷开工举,才破例前来应试。
不多时,东方天际晨光破晓,金色的阳光穿透晨雾,洒在太和殿的琉璃瓦上,熠熠生辉。
辰时正点,厚重的太和殿朱红大门在吱呀声响中缓缓开启,门内殿宇巍峨,气势恢宏,透着皇家独有的威严。
太监总管小顺子,立于丹陛之上,尖亮的唱喏声穿透晨雾,响彻广场:“陛下有旨,宣七十二名工举子入殿参试!”
众匠人齐齐敛神,整理衣衫,怀抱各自作品,按照会试名次依次鱼贯而入。
殿内香烟缭绕,金砖铺地,两侧文武百官肃立,龙椅之上,谢青山端坐其上,冕旒垂落,遮住眉眼,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场。
匠人们从殿内一直排至殿外,虽出身市井,却个个身姿端正,怀抱手艺,眼神坚定,晨光从殿门涌入,落在他们身上,仿佛为这些底层匠人,镀上了一层属于百工的荣光。
谢青山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七十二名匠人,眼底泛起一丝感慨。
他深知,在这之前,百工之人位列士农工商之末,世代为匠籍,不得入仕,即便技艺通天,也不过是达官显贵的役使之匠,难登大雅之堂。
可这些人,却是昭夏最坚实的根基,他们以泥土为料,烧出滋养民生的瓷器。以烈火锻铁,打造耕战必备的器具。以木头为基,搭建遮风挡雨的屋舍。以玉石为材,雕琢传世之珍,他们没有文人的笔墨风流,却用一双手,撑起了民间生计、家国百业。
众工举子站定身形,齐齐俯身跪拜,齐声山呼万岁,声音虽不似文人那般清朗,却带着百工之人独有的厚重与赤诚。
谢青山抬手,声音沉稳有力,透过殿内的静谧,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:“众卿平身。”
匠人们依言起身,垂首而立,大气不敢出。
谢青山目光扫过众人,缓缓开口:“你们能从各县、各府、各省的万千匠人之中,一路过关斩将,闯过四轮考核,最终站在这太和殿上,足以证明,个个都有真才实学,有压箱底的绝艺,朕心甚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