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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头看去。
只一眼。
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,瞬间没了魂。
匣子里,没有金银珠宝。
只有一堆摆放整齐的枯骨。
骨头已经发黑了,显然是有些年头了。
因为匣子太小,那骨头并不完整,只有头骨和几截指骨,凄惨的挤在一起。
而在那惨白的头骨之上,放着半截木头。
那是一截粗糙的木头,看样子是从桌腿或门槛上硬掰下来的。
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牙印。
有的牙印深的几乎把木头咬穿,有的牙印里甚至还渗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。
这得是多大的痛苦?
多绝望的哀嚎?
才能把一块硬木咬成这个样子?
而在匣盖的内侧,贴着一张宣纸。
纸上是一幅画像。
画工有些稚嫩,但画的很准。
画的是一个形容枯槁、满脸皱纹的妇人。
她没有舌头,嘴巴是个黑窟窿。
但她的眉心,有一颗鲜红的朱砂痣。
那颗痣的位置,那双即使在画里也透着无尽悲凉的眼睛……
谢安太熟悉了。
那是阿柔。
是他每晚梦回,都能看见的阿柔。
那是他曾发誓要护一辈子的结发妻子!
“啪嗒。”
一张字条从画像后面飘落下来,落在枯骨上。
字迹很狂草,是许清欢的手笔。
内容很简单,却每一个字都狠狠烫在谢安的心上:
慈云庵后院,地下石室。
墙壁之上,刻有‘恨’字三千六百五十二个。
王家对外宣称难产,实则囚禁折磨十五年。
这半截木舌,是在她嘴里发现的。
谢家主,你的体面,是王家用你妻子的血肉给你遮掩出来的。
轰——!
谢安的理智,彻底断了。
他颤抖着手,拿起了那半截木舌。
指腹摩挲过那些深深浅浅的牙印。
他仿佛看见,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石室里,阿柔是如何在绝望中嘶吼,是如何在剧痛中咬住这块木头,硬生生熬过了那三千六百个日日夜夜。
十五年啊!
整整十五年!
他就在江宁城里,就在离她不到十里的地方,跟害她的凶手称兄道弟!
他还娶了王如海的庶妹做填房!
他还帮着王家在朝堂上遮掩!
“呵……”
谢安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声响。
他想起了王如海那张满是横肉的脸,想起了每次提及阿柔时,王如海那副“惋惜”的表情。
原来那是嘲笑。
是在嘲笑他谢安是个瞎子!是个傻子!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!
“阿柔……”
谢安把那半截木舌紧紧攥在手心里。
木刺扎破了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,滴在那具发黑的枯骨上。
痛吗?
比起她在地狱里受的罪,这点痛算什么?
他想起前些日子,许清欢在百花楼里问他:
“谢家主,你信这世上有报应吗?”
当时他只觉得好笑。
现在他懂了。
报应来了。
但他不信天给的报应。
他要自己给。
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惨白的电光照亮了书房。
谢安抬起头。
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儒雅、几分深沉的脸,此刻扭曲的可怕。
眼底全是红血丝,嘴角却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他把枯骨小心翼翼的收好,把那个紫檀木匣子重新合上。
然后,他推开了书房的门。
狂风暴雨瞬间灌满了衣袖。
谢忠守在门口,看着自家老爷这副模样,吓的双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“家主……”
“传令。”
谢安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骨髓冻结的寒意。
“把家里养的那些东西,都放出来。”
谢忠猛的抬头,满脸惊骇:“家主!那是为了……”
那是谢家几百年来积攒的底蕴,是准备用来在改朝换代时保命的最后底牌啊!
“入城。”
谢安没理会管家的惊恐,他看着王家府邸的方向,任由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表情。
“今夜,我要王家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
“连条狗,都活不下来。”
“不管是谁来求情,哪怕是天王老子,也给我剁碎了喂狗!”
这一夜。
江宁城的雨,注定要洗不净这满城的血。
佛龛里的鬼被放出来了。
拿着刀,来索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