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工具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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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的徽州,空气里全是那种能渗进骨头缝里的湿冷。

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汽,外面灰蒙蒙的,连太阳都难得见一面。

每到这个时候陈拙都会格外想念上辈子在北方呆着的时候的暖气。

216宿舍的门关得死死的。

屋里的气氛,比起几个月前,已经缓和了太多。

楚戈坐在电脑前。

他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黑色羽绒服,手上戴着一副露指的半截毛线手套。

原本那个砸得震天响的青轴机械键盘,换成了一个普通的静音键盘。

楚戈的手指在上面敲击,发出的声音微乎其微。

手感虽然绵软,但至少不会再像打桩机一样折磨陆嘉的神经。

对面的床上,陆嘉盘腿坐在床上,身上裹着一床厚被子,只露出个脑袋和两只手。

他在做一套历年的数学分析卷子。

笔尖在纸上划过,安安静静。

楚戈敲完了一段代码,停了下来。

他往手心里哈了一口白气,搓了搓手。

有点卡壳了。

他习惯性地想站起来来回转圈,想把手里的硬币抛得叮当响,想把嘴里的硬糖咬得嘎嘛碎。楚戈伸手摸向桌上的糖盒,刚拿出一根咬在嘴里,手又拿起了那枚一元硬币。

他瞥了一眼对面的陆嘉。

陆嘉正低着头算题,眉头微蹙。

楚戈叹了口气。

他把硬币死死攥在手心,站起身,拉开阳的门,走出去,然後反手把门关严实。

外面的冷风,直接糊了楚戈一脸。

他冻得哆嗉了一下,背靠着墙,把硬币高高抛起又接住,嘴里用力咬碎了那颗棒棒糖,借着刺骨的冷风强迫自己清醒。陆嘉停下笔,擡起头。

隔着结了水汽的玻璃门,他能隐约看见楚戈在阳上缩着脖子,冻得直跺脚的身影。

那个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家伙,正一边在冷风里抛着硬币,一边烦躁地抓着头发。

视线收回来,楚戈桌上那个新换的静音键盘,正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。

陆嘉的目光在那张键盘上停了两秒,又转头看了一眼阳外面的楚戈。

他在大脑里,似乎进行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变量配平。

陆嘉放下笔,从被窝里钻出来。

他拿起楚戈桌上那个平时用来扔废弃糖纸和塑料棍的空易拉罐,扔进了垃圾桶。

然後拿起暖壶,在一个乾净的玻璃杯里倒了半杯热水,放在了楚戈的滑鼠垫旁边。

做完这些,他又迅速钻回自己的被窝,继续算题。

几分钟後。

楚戈推开阳门,带着一身浓重的寒气走了进来。

他赶紧关上门,把冷风挡在外面。

刚坐下,就看到了滑鼠旁边那杯冒着热气的水。

楚戈愣了一下。

他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陆嘉,喉结动了动,刚准备开口说句什麽。

「今天降温。」

还没等楚戈发出声音,陆嘉就像是背後长了眼睛,语速飞快地先开了口。

他背对着楚戈,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,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种硬邦邦的生硬。

「别冻感冒了,半夜打喷嚏咳嗽,吵。」

一句话,乾脆利落,把楚戈所有可能出现的话术堵得死死的。

楚戈靠在椅背上,看着陆嘉那个仿佛刺蝟一样缩成一团的背影,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。他端起那个水杯,捂在手里,暖了暖冻僵的手指。

「死不了。」楚戈喝了一口热水,「老子可是要改变世界的男人,阎王爷不收我。」

屋里又恢复了安静,只有闷闷的键盘声和笔尖的沙沙声。

215宿舍。

一推开门,就是一股浓烈的松香味道。

王大勇坐在桌前,手里拿着一把电烙铁,正对着一个拆得七零八落的随身听使劲。

陈拙端着洗脸盆从卫生间走出来,他刚洗完头,头发半干着。

「大勇,你这业务范围越来越广了。」

陈拙把脸盆放下,拿起毛巾擦头发。

「前天修收音机,昨天修热得快,今天连随身听都搞上了,哪来的?」

「隔壁的。」

大勇用烙铁点了一下焊锡丝,小心翼翼地焊在一个微小的触点上。

「磁带转不动了,我拆开一看,电机没坏,是里面的传动皮带老化断了,我找了根差不多粗细的牛皮筋给它套上了,顺便把接触不良的线头重新焊一下。」「收手工费麽?」

「这有啥,奈不住人家硬要给钱,磨了半天。」

大勇吹了吹电路板上的烟,放下烙铁。

「後来说包我一个星期的早饭,也就这麽算了。」

陈拙耸了耸肩,没说什麽。

他拉开自己的椅子,坐了下来。

书上还是放的那份二十多页的普林斯顿预印本。

那个用铅笔画上的小问号,依然静静地停留在第四页的公式旁边。

陈拙看着那个问号。

这段时间,这篇文献就一直放在这里。

说实话,陈拙现在还没什麽思路。

索性把它当成了一个复杂的课後思维魔方。

偶尔在洗完澡後,或者像现在这样听着大勇修东西的间隙,他就会在脑子里把它转两圈。

陈拙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。

他没有去看那篇文献的具体文字,那坨庞大的重整化公式早就在他脑子里拆解成了一个个变量。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积分符号。

顺着普林斯顿的原始思路,他试图用传统的连续微积分去走一遍这条路。

笔尖在纸上平稳地游走。

第一步,流形定义,没有问题。

第二步,边界收敛,没有问题。

第三步,代入参数。

到了第四步。

陈拙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
他看着纸上不断累加的变量,随着计算的深入,分母上的那个数值开始以几何级数逼近於零。在连续的数学模型里,分母无限趋近於零,意味着整个结果将不可避免地导向一个深渊。

无穷大。

这就是那个死结。

也是为什麽普林斯顿的那帮人,要在这里硬生生地打上一个臃肿的补丁,用复杂的重整化去强行抵消这个无穷大。陈拙停下了笔。

大勇正好弄完了随身听,合上塑料外壳,按了一下播放键。

耳机里传出微弱的音乐声。

「弄好了。」

大勇满意地拍了拍手,转头看向陈拙,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桌上的草稿纸。

纸上满是嵌套的积分和极限符号。

大勇虽然是个动手狂人,但科大少年班的底子摆在那,他顺着陈拙的笔尖扫了两眼,立刻就看出了症结所在。「这算式走到这,分母直接弃着零去了啊。」

大勇眉头一皱,指着那个变量。

「这在电路上,不就等於是击穿了电容,直接短路了吗?电流瞬间无穷大,板子当场就得烧穿。」「对,确实烧穿了。」

陈拙盖上笔帽,语气很随意。

「那写这文章的人怎麽处理的?」

大勇指了指压在玻璃板下的那篇英文文献。

「他们没去断电。」

陈拙笑了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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