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易哥儿的囚徒生活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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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他呢,有的吃就行。

他嚼着肉干,心里头又开始琢磨。

这些人把他关在这儿,也不打骂,也不审问,就给口吃的吊着命。这是什么意思?等着赎金?可他李易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,能赎几个钱?

要不就是等着拿他换什么?

他想不明白,索性不想了。

反正想也没用,等着吧。

这一等,就是三天。

三天里,李易就待在这间竹楼里,哪儿也去不了。每天有人来送两顿饭,早上一顿,晌午一顿,晚上没人来。他试过跟送饭的人说话,可那些人要么不搭理,要么就说一句“等着”,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。

他开始数蚂蚁。

蚂蚁窝在墙角,每天都有无数蚂蚁进进出出。他蹲在那儿看,一看就是半个时辰,看得眼睛都花了。有时候他会给蚂蚁扔点饭渣,看它们拖着饭渣往回爬,爬得慢吞吞的,他就在心里给它们加油。

“快点儿,快点儿,马上就到家了。”

蚂蚁听不见,还是慢吞吞地爬。

李易就笑,笑着笑着又觉得没意思,又缩回去发呆。

他想家,想文玉婶子做的饭菜,想大伯娘唠叨他衣服穿少了,想崇哥儿拉着他去河里摸鱼。想得心里头发酸,眼眶发胀,他就使劲眨眼,把那股酸涩眨回去。

不能哭。

哭了就输了。

第四天早上,门开了。

来的不是送饭的汉子,而是一个穿青裙的小姑娘。

李易愣了一下,才认出来——是那天那个,叫什么阿依莫的,那个戳着他肩膀说他瘦、嫌弃他啥也不会的小丫头。

阿依莫站在门口,双手抱在胸前,歪着脑袋打量他。

李易也打量她。

今天她没扎辫子,头发披散着,额头上系着一根红绳编的发带,耳朵上戴着两个银圈圈。眼睛还是那么圆那么亮,看他的时候带着一种……怎么说呢,就像是看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兔子。

“还活着呢?”阿依莫开口,官话依旧带着浓重的口音,但比那天顺溜了些。

李易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干草:“活着呢。”

“活着就好。”阿依莫走进来,在他面前站定,又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,“阿爹说,你是书院的学生娃,读书的?”

李易点点头:“对,读书的。”

“读书有什么用?”阿依莫撇撇嘴,“会种地吗?会打猎吗?会放牛吗?”

李易被她问得噎住,半晌才道:“读书……读书可以明理,可以知天下事。”

“明理?”阿依莫像听见什么好笑的事,嗤了一声,“你们汉人最不讲理,还说明理呢。”

李易皱起眉头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
“什么意思?”阿依莫往前走了一步,仰着头瞪他,“你们汉人占着最好的地,把我们都赶到山里来。说好了拿盐巴铁器换我们的山货,可年年压价,压得我们换不到东西。还说我们蛮,你们才蛮呢,你们最蛮!”

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,像一只炸了毛的小野猫。

李易被她这一通抢白弄得愣住,半晌才反应过来:“这、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我又不是当官的,我又没压你们的价。”

“你是汉人。”阿依莫理直气壮,“汉人都一样。”

“你这是不讲道理!”李易也急了,“你又不认识我,你怎么知道我跟那些坏人一样?”

阿依莫哼了一声:“我见过你们汉人。来换山货的汉人,笑呵呵的,说得可好听了,转头就把秤做手脚。阿爹说,汉人笑的时候最危险,要小心。”

李易气得脸都红了:“我、我笑的时候不危险!我笑的时候是真心笑!”

阿依莫斜着眼看他,明显不信。

李易深吸一口气,压下那股火气,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:“好,就算你们汉人里确实有坏人,可也有好人啊。你不能因为见过几个坏人,就觉得所有汉人都坏吧?”

阿依莫歪着脑袋想了想,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。

片刻后,她摇了摇头:“反正我不信。你们汉人说的话,我都不信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行了。”阿依莫摆摆手,一副不想再跟他争的样子,“我就是来看看你死没死。没死就行,好好待着吧。”

说完她转身就走,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,上下打量他一眼,嫌弃地皱了皱鼻子:“你这么瘦,又不会干活,留着有什么用?白费粮食。”

然后砰的一声,门关上了。

李易站在原地,气得直喘气。

这丫头什么人啊!

一进来就指着他的鼻子骂汉人坏,他说两句她就说他不讲道理,最后还说他白费粮食!

他李易活了十几年,还没被人这么嫌弃过!

“你才白费粮食呢!”他冲着门喊,“你们全家都白费粮食!”

外面没人理他。

李易喊完就后悔了——这要让人听见,指不定连那点稀粥都不给他送了。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,外面静悄悄的,好像没人。

他松了口气,一屁股坐回干草上,越想越气,又越想越无奈。

那丫头说得也有点道理——汉人确实欺负过他们,她不信汉人也正常。可他李易招谁惹谁了?他又没欺负过人,凭什么连他也一块儿骂?

“不讲道理。”他嘟囔了一声,躺下来,盯着房梁发呆。

从这天起,李易的日子更不好过了。

不是说有人虐待他,而是——没人搭理他了。

之前送饭的人虽然不说话,但起码还看他一眼。现在送饭的人连看都不看他,放下竹筒就走,就好像他是个透明人。有一回他故意往前凑,想挡着门说句话,那汉子直接把他往旁边一扒拉,面无表情地锁上门走了。

李易被扒拉得往旁边踉跄两步,差点摔个狗啃泥。

“哎——你——”他冲着门喊,可外面的人早走远了。

他气得直跺脚,可跺完脚还是得回去喝粥。

这日子,什么时候是个头啊。

又过了两天,李易开始主动找活干。

他发现那几口破竹篓里积了些灰,就用干草把灰扫出来。扫完竹篓扫地上,把干草底下的碎屑也扫了扫,扫成一堆堆到墙角。干草被他铺得整整齐齐,再不是乱糟糟一团。

干完这些,他又蹲下来看蚂蚁。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,就开始数蚂蚁。

“一只,两只,三只……你们真好啊,想去哪儿就去哪儿,不像我,关在这儿出不去。”

蚂蚁不听他说话,继续搬东西。

李易叹了口气,又站起来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
外面那几栋竹楼,也不知道住着谁。那头水牛还在,懒洋洋地卧着,尾巴一甩一甩赶苍蝇。院子里有几个小孩在跑,叽叽喳喳说着他听不懂的话。

他看着那些小孩,忽然有点羡慕。

他们多自由啊,想跑就跑,想闹就闹。不像他,关在这间小竹楼里,连门都出不去。

正想着,一个青色的身影从院子里走过。

是阿依莫。

她手里拎着个竹篮,篮子里装着些野菜,一边走一边跟那几个小孩说话。小孩们围着她叽叽喳喳,她笑着摸摸这个的头,又捏捏那个的脸,一脸温和的样子,跟那天凶巴巴骂他的时候判若两人。

李易看着,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
原来她也会笑啊,笑起来还挺好看的。

可那笑不是给他的,是给那些小孩的。给他的是嫌弃,是白眼,是“白费粮食”。

他缩回去,不想看了。

晚上送饭的时候,那汉子放下竹筒,忽然说了一句话:“你今天打扫了?”

李易愣了一下,连忙点头:“对、对,我打扫的。闲着也是闲着,就收拾收拾。”

汉子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
李易捧着竹筒,愣愣地坐了一会儿。

这是这么多天来,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话。虽然就一句,虽然说完就走了,可好歹是说了句话。

他心里头忽然有点高兴,又有点酸。

也不知道文玉婶子他们怎么样了,有没有在找他。还有老师,伤好了没有。还有师兄,肯定急坏了。

他想他们,想得心里头发疼。

可疼有什么用?

他得活着,活着才有机会回去。

所以他得好好吃饭,好好活着。就算那丫头说他是白费粮食,他也得活得好好的,气死她。

李易捧着竹筒,把粥喝得干干净净。

又过了两天,那个送饭的汉子又开口了。

这回他多说了几个字:“明天,跟我出去干活。”

李易一愣:“干活?干什么活?”

汉子没回答,把门锁上走了。

李易站在原地,又惊又喜。

惊的是不知道要干什么活,喜的是——终于能出这间竹楼了!

管他什么活,只要能出去,只要能见着人,就有机会打听这是哪儿,就有机会想办法跑。

他兴奋得在屋里转了好几圈,又蹲下来跟蚂蚁说话:“听见没有?我明天能出去了!你们继续搬吧,我要走了!”

蚂蚁依旧不理他,继续搬东西。

李易也不在意,躺下来,盯着房梁,满脑子都是明天的事。

干活,干活好啊。

只要肯让他干活,就说明他还有用。有用的人,就不会被随随便便扔掉。

他得好好干,让那些人看看,他李易不是白费粮食的。

然后,再慢慢想办法跑。

窗外,月光透过竹篾的缝隙洒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

他眯着眼看着那几道月光,忽然笑了。

文玉婶子,老师,师兄,你们等着。

我李易,一定能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