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万年飞升,下界绝响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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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玄界的风,已经吹了九日九夜。

风从破碎的山门处灌进来,卷起满地的焦土和灰烬,在断壁残垣间打着旋儿。曾经屹立万年的天剑宗,如今只剩下几根勉强站着的石柱,像老人佝偻的脊骨,撑着这片即将彻底坍塌的天空。

李凡站在主殿的废墟中央。

他身上那件原本洁白如雪的剑袍,此刻布满焦黑的雷击痕迹,左袖更是被撕去半截,露出精悍如铁铸的手臂。一头黑发披散在肩,发梢还残留着电光游走的焦糊味。

但他站得很直。

直得像一柄终于磨尽了所有杂质、即将出鞘的剑。

“最后一道雷劫……”李凡缓缓抬起右手,看着掌心那道仍在微微跳动的金色雷纹,“过去了。”

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扰了这片废墟下长眠的魂魄。
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四周。

曾经雕梁画栋的主殿,如今只剩下一地碎石。供奉历代祖师的牌位早已化作齑粉,混在泥土里,分不清哪些是木屑,哪些是骨灰。殿外那棵据说活了八千年的老松,被最后一道劫雷拦腰劈断,焦黑的树干斜插在地,像一截指向天空的、不甘的手指。

风又大了些。

李凡走出主殿废墟,沿着残存的石阶往下走。

每一步,脚下都有碎石滚动的声音。这声音在寂静的废墟里格外清晰,清晰得让人心头发紧。

石阶尽头,是宗门广场。

说是广场,其实也只剩下一片勉强平整的空地。四面的偏殿、藏经阁、炼丹房、弟子居所……全都塌了。不是被雷劫劈塌的,而是在这九日九夜里,被宗门上下所有还活着的人,亲手拆掉的。

每一根还能用的灵木,每一块蕴含灵气的砖石,每一件勉强算得上法宝的残片——全都被收集起来,投入广场中央那座早已熄灭的“聚灵大阵”里,燃烧,榨干最后一丝灵气,汇入李凡闭关的洞府。

为了助他渡这最后一劫,天剑宗耗尽了万年底蕴。

不,不止底蕴。

是耗尽了“存在”本身。

“师兄……”

微弱的声音从右侧传来。

李凡转过头,看见一个瘦得脱形的少年倚在断墙边。少年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色弟子服,左袖空荡荡地飘着——那是三日前,为了从倒塌的炼器阁里抢出一块“深海沉铁”,被落石砸断的。

他叫陈小六,今年才十六岁,炼气三层。

是如今天剑宗……还活着的、最年轻的弟子。

“小六。”李凡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从怀里摸出最后一颗“回春丹”,塞进少年嘴里,“撑住。”

陈小六艰难地咽下丹药,脸上终于恢复一丝血色。他咧开嘴,想笑,却咳出一口带着黑灰的血沫:“师兄……成了吗?”

“成了。”李凡说。

两个字,很重。

陈小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那亮光从他深陷的眼窝里迸出来,像废墟里突然点燃的两簇火苗:“太好了……太好了……师父、师伯他们……没有白……”

话没说完,眼泪已经滚了下来。

李凡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按住少年颤抖的肩膀。

他的目光越过陈小六,看向广场另一边。

那里或坐或躺,散落着三十几个人。

都是天剑宗最后的弟子。年纪最大的那个白发老妪,是曾经的传功长老,如今修为跌落到筑基初期,右腿齐膝而断,用一根烧焦的木棍勉强固定着。年纪最小的,是个缩在老妪怀里的小女孩,才八岁,是在雷劫第七日从废墟里扒出来的,父母都死在了崩塌的丹房下。

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,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和饥饿。

但此刻,所有人的眼睛都望着同一个方向——

望着李凡。

那目光里,有期待,有恐惧,有绝望深处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火种。

李凡站起身,走到广场中央。

他面向东方——那是祖师堂曾经所在的方向,如今只剩一堆瓦砾——缓缓跪了下去。

一拜。

谢祖师传道之恩,虽宗门倾覆,道统未绝。

二拜。

谢师长教诲之德,虽身死道消,薪火相传。

三拜。

谢同门舍命之义,虽魂归天地,此志不忘。

额头触地,三次。

每一次,都撞在冰冷的碎石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广场上静极了。

只有风声呜咽,像无数亡魂在低声哭泣。

李凡重新站直身体时,额头已经渗出血迹。他没有擦,只是转过身,面向那三十几张灰败的脸。

“今日,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我,天剑宗第七十二代真传弟子李凡,将踏破虚空,飞升上界。”

没有人欢呼。

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。

飞升。

这个词,在剑玄界已经整整一万年没有人提起过了。

一万年前,最后一位大乘修士冲击飞升失败,身死道消,从此剑玄界灵气日渐枯竭,传承断绝,宗门凋零。一代又一代修士前赴后继,最终都倒在元婴、化神的门槛前,连“渡劫”两个字,都成了古籍里遥不可及的传说。

直到李凡出现。

这个三百岁结婴、六百岁化神、九百岁渡劫的怪物,用一千年时间,走完了别人三千年都走不完的路。

也耗尽了天剑宗最后一滴血。

“师兄。”白发老妪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旁边的弟子赶紧搀扶。她看着李凡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最后一点光芒:“去了上面……若能……若有朝一日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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