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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在以前,他绝不敢如此非议君上,但现在,他“已死”,
心中对朝廷那点敬畏早已消磨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被辜负、被冤枉的悲愤。
“袁督师下狱,关宁军那边直接就炸了营。
祖大寿当夜就带着一万多人跑回山海关了。” 王炸补充道。
赵率教颓然坐下,仰头将碗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,
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,却压不住心里的苦涩。
他仿佛能看到关宁军将士惊惶愤怒的脸,能想到山海关此刻是怎样的人心惶惶。
大敌当前,自毁长城!何其愚蠢!何其可悲!
“那……那现在京城谁守?” 窦尔敦憋着气问。
“还能有谁?”
王炸苦笑,
“皇帝没法子,临急抱佛脚,启用满桂为武经略,让他统领城外那些七拼八凑的援军。
满桂是能打,可他那脾气,跟各方关系都僵,手下兵马又杂,这担子……不好挑啊。”
听到满桂的名字,赵率教眼神动了动,没说话。
王炸看了他一眼,像是想起什么:
“而且据我‘看’到的一些可能,如果局势没有大变,
满桂他在接下来的永定门之战中,恐怕会力战殉国。”
“哐当!”
赵率教手里的酒碗掉在石头上,没碎,滚了两圈,酒液洒了一地。
他脸上血色褪尽,嘴唇哆嗦着: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满桂他……他会……”
王炸缓缓点头:“十有八九。”
赵率教呆坐在那里,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他想起那个同样脾气火爆、作战勇猛、经常跟自己吵得面红耳赤的宣大汉子。
他们是不对付,互相看不上眼,在袁崇焕手下没少明争暗斗,
让袁督师头疼不已,最后只好把他调去蓟辽,把满桂留在宣大。
可那毕竟是曾经在一个锅里搅过马勺、一起在辽东跟建奴真刀真枪拼杀过的同袍!
听到他可能战死的消息,赵率教心里没有半点快意,
只有一股悲怆和物伤其类的凄凉。
他突然站起身,对着王炸,深深一揖到地,声音恳切:
“王兄弟!
老哥我知道你神通广大,有常人不及之手段!
满桂……满桂虽与我不睦,但其人忠勇,乃国之干城!
如今国事糜烂至此,良将凋零,若能救他一救,
或许……或许京城百姓,能少遭些殃,大局也能稍有转圜?
老哥我……求你想想办法!”
王炸愣住了。
他确实知道历史上赵率教和满桂关系紧张,堪称水火不容。
没想到老赵听到满桂将死的消息,第一反应不是暗暗称快,
反而是放下架子,为自己曾经的“对头”求情?
看着赵率教保持作揖姿势的背影,王炸心里也有些触动。
他伸手扶起赵率教:
“老赵,你先起来。
这事得从长计议。
而且,我有点不明白,你跟满桂不是……”
赵率教被王炸扶着坐下,脸上露出有些复杂的笑容,有苦涩,有自嘲。
他拿起酒碗,发现空了,又抓过王炸手边的啤酒瓶,
给自己倒了小半碗,也不管是什么酒,仰头灌了下去。
啤酒下肚,刺激得他打了个哆嗦,眼神却仿佛飘回了许多年前。
“王兄弟,墩子,还有……布木布泰姑娘,”
赵率教抹了把嘴,声音低沉,带着酒意和回忆,
“你们只知我赵率教与满桂势同水火,在袁督师帐下几乎动过刀子。
可知这恩怨,是从何而起?”
他看向跳动的灶火,缓缓开口,开始讲述一段关于两个同样倔强骄傲的武将,
如何在那个日渐倾颓的王朝末年,从并肩厮杀到渐行渐远,最终形同陌路的往事。
山洞外,是崇祯二年的最后一夜,寒风呼啸,
山洞内,酒意混杂着过往的硝烟与人性复杂的微光,在温暖的空气中缓缓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