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:信使之死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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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只手。瘦小的,冻得发紫的手。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。

还有……半张脸。眼睛圆睁着,瞳孔扩散,嘴角有干涸的血迹。

是小栗子。

李维的呼吸停了一瞬。他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看着板车被拉走,看着人群渐渐散去,看着山门外的石阶上,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——是融化了的雪,还是别的什么?

福安走到他身边,低声说:“陛下,回去吧。”

李维没动。他看着那道水痕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转过身,往回走。

脚步很稳,表情很平静。

回到精舍,他关上门,坐在书案前。

窗外,天色渐暗。暮色像墨汁一样渗透进来,将房间染成灰蓝色。

李维摊开手掌。掌心里,不知何时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深深的印子,渗出血丝。

小栗子死了。

那个瘦小的,眼睛很大的,手冻得通红的小太监。那个接过铜钱时手在发抖,但说“万死不辞”时眼神很坚定的小太监。

死了。

怎么死的?衙役说是“失足落水”。但李维看到了他手腕上的勒痕,看到了他嘴角的血迹。

不是失足。

是灭口。

谁干的?赵无咎?还是别的什么人?是因为那封信吗?还是因为他接触了皇帝?

不知道。

李维只知道,一条命,就这么没了。像碾死一只蚂蚁,悄无声息。

而这一切,都因为他的一个决定——让那个孩子去送信。

他闭上眼。眼前浮现出小栗子的脸。稚气的,惊恐的,最后是……期待的。

“奴婢……万死不辞。”

万死不辞。

他真的死了。

李维睁开眼,眼中一片冰冷。没有悲伤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麻木的寒意。

系统的代价剥夺了他感受愉悦的能力,但似乎没有剥夺其他情感。他能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像冰层下的暗流,冰冷,沉重。

但他压住了。用绝对的理性压住了。

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。现在要思考:小栗子死了,那封信呢?送到了吗?墨衡看到了吗?

如果送到了,墨衡会有什么反应?如果没送到,信落在了谁手里?

还有,小栗子的死,会不会牵连到玄元观?牵连到玄诚子?牵连到……他?

这些问题,都没有答案。

他只能等。

等待下一次暗号,等待玄诚子的消息,等待……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应。

夜色完全笼罩了玄元观。精舍里没有点灯,李维坐在黑暗中,像一尊石像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然后是敲门声。

“陛下。”是福安的声音。

“进来。”

福安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盏油灯。灯光照亮了他的脸,也照亮了李维面无表情的脸。

“陛下,该用晚膳了。”福安说。

“放着吧。”李维说。

福安将食盒放在案上,却没有立刻离开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李维,欲言又止。

“还有事?”李维抬眼。

“陛下……”福安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今日山门外那件事……奴婢打听了一下。”

李维的手指微微一动:“哦?”

“死的那个小太监,是浣衣局的,叫小栗子。据说是……偷了观里的东西,被发现后慌不择路,失足落水。”

“偷东西?”李维的声音很平静,“偷了什么?”

“这……不清楚。”福安低下头,“京兆府已经结了案,说是意外。”

意外。

李维笑了。很淡的笑,在跳动的灯光下,有些诡异。

“福安,”他缓缓说,“你在宫里四十年,见过多少‘意外’?”

福安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
“很多吧。”李维自问自答,“先帝是‘意外’,小栗子也是‘意外’。这宫里宫外,最不缺的就是‘意外’。”

福安没说话。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随着灯光晃动,像在颤抖。

“朕累了。”李维摆摆手,“你退下吧。”

福安躬身,退出房间,轻轻带上门。

李维坐在黑暗中,听着福安的脚步声远去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然后,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
窗外,月光很淡,照在竹林上,投下一片片破碎的影子。

他想起小栗子的眼睛。那双在接过铜钱时,亮起一丝微弱希望的眼睛。

现在,那双眼睛永远闭上了。

因为他。

因为他的计划,他的野心,他那荒谬的使命。

李维握紧了窗棂。木头的粗糙感透过掌心传来,很真实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再睁开时,眼中最后一丝波动也消失了,只剩下绝对的冰冷。

这条路,从一开始就铺满了尸体。

陈远是第一具,小栗子是第二具。

还会有第三具,第四具,第一百具。

直到他成功。

或者,直到他变成其中一具。

没有退路。

只有往前。

哪怕脚下是血,是骨,是无数个“小栗子”无声的哭喊。

他必须往前走。

为了那个荒谬的使命,为了那114年后的“抹除”,也为了……让这些死亡,至少有那么一点点意义。

月光照在他脸上,惨白如纸。

在模糊的听觉里,世界一片死寂。

只有心跳,沉重地,一下,一下,敲击着胸腔。

像丧钟。

为小栗子。

也为……从这一刻起,彻底死去的某个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