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洞中秘语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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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节夜话

山洞里漆黑一片,只有洞口藤蔓缝隙间漏下几缕惨淡的星光。

沈清寒的呼吸渐渐从微不可闻,变得粗重而紊乱。他在昏迷中似乎陷入了极深的梦魇,身体不时轻微抽搐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、破碎的音节。王紫涵一直握着他的手,能感觉到他掌心冰凉,指尖却偶尔神经质地收紧,力道大得吓人。

“冷……好冷……”他忽然含糊地呢喃,声音带着梦游般的空洞,“母妃……别走……水里……好黑……”

王紫涵心中一紧。这是高烧引起谵妄了。她伸手探他额头,果然滚烫。失血过多,伤口感染,加上白日里那番苦战和奔逃,铁打的人也熬不住。

她将自己单薄的外衣脱下,盖在他身上,又将他往怀里拢了拢,试图传递一点体温。山洞阴冷,他们又没有火折子生火,只能靠身体相互取暖。水囊已经空了,参片也只剩最后两片。

“坚持住,沈清寒。”她在他耳边低语,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你不能死在这里。我们还没看到‘安稳’日子是什么样。”

不知是她的声音,还是参片起了作用,沈清寒的颤抖渐渐平复了一些,呼吸也稍微平稳下来。但他依旧没有醒,只是额头的温度似乎降下去一点点。

王紫涵松了口气,疲倦如潮水般袭来。她不敢睡死,只能强撑着精神,每隔一会儿就探探他的脉搏和呼吸。

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。不知过了多久,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悠长的狼嚎,随即又归于寂静。

就在王紫涵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阖上时,沈清寒忽然动了一下,然后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,似乎在适应黑暗,也像是在辨认自己身在何处。当目光对上王紫涵近在咫尺、写满担忧的脸庞时,那涣散迅速退去,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和锐利,只是深处残留着一丝梦魇带来的阴霾。

“你醒了!”王紫涵惊喜道,想要起身,却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而手脚发麻,差点摔倒。

沈清寒下意识想伸手扶她,牵动了伤口,闷哼一声,眉头紧皱。

“别动!”王紫涵连忙按住他,“你身上到处是伤,好不容易止住血。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?”

沈清寒试着自己感受了一下。浑身无处不痛,尤其是左臂旧伤和新添的几处刀伤,火辣辣地疼。胸口也闷得厉害,呼吸时带着血腥气,估计是内腑受了震荡。但意识是清醒的,高烧似乎退了,体力也恢复了些许。

“死不了。”他哑声说,试图扯出一个笑容,却因为牵动嘴角的伤口而显得有些扭曲,“多谢……又救我一命。”

“真要谢我,就少受点伤。”王紫涵没好气地瞪他一眼,小心翼翼检查他额头的温度,确实降下来了,“算你命大,感染引起的高热,这么快就退了。”也多亏了那老参片吊着气。

沈清寒没接话,目光扫过黑暗的山洞,又凝神听了听洞外的动静,只有风声和偶尔的虫鸣。“我们……逃出来了?这是哪里?”

“应该是你之前说的猎人废弃山洞。我们趁乱躲进来的。”王紫涵简要把他们逃离战场后的情况说了,“外面暂时没动静,不知道那些影卫和野兽怎么样了,周夫人他们也不知道逃掉没有。”

提到影卫和周夫人,沈清寒的眼神沉了下来。他沉默片刻,忽然问道:“我昏迷的时候,有没有……说什么胡话?”

王紫涵动作微微一顿,想起他无意识喊出的“母妃”、“水里好黑”,但看着他此刻刻意平静却难掩紧绷的表情,她选择了轻轻带过:“就喊了几句冷,没什么。”

沈清寒看了她一眼,似乎知道她在隐瞒,但也没追问。有些事,他自己都未必理得清,如何对人言说。

“那两个人,”他换了个话题,“最后出手帮我们,又牵制影卫的那两个蒙面人,看清他们样貌或者路数了吗?”

王紫涵摇头:“他们都蒙着脸,个子高的用一把黑色的、像短弩又像吹箭的武器,速度很快,专打要害。矮的那个身法很灵活,会用暗器和毒粉之类的东西。他们……好像认识你?特别是那个高个子,看你的眼神有点怪。”

沈清寒闭上眼,似乎在回忆:“那黑色短筒,叫‘含沙’,是北境‘墨家遗技’的产物,数量极少,制作之法早已失传大半。会用的人……更少。”他顿了顿,“至于他们是否认识我……或许吧。毕竟,我这张脸,在某些人眼里,还算有点价值,或者……威胁。”

他没有明说,但王紫涵听出了他话里的沉重。墨家遗技?那是什么?听起来像是某种隐秘的传承或组织。

“那个周夫人,会驭兽?”王紫涵想起那令人震撼的兽群,“她到底是什么人?影卫为什么要杀她夺‘东西’?”

“西南百夷之地,有古老部族擅驱虫驭兽之术,但如她这般,能同时驱使多种猛兽的,我也闻所未闻。”沈清寒缓缓道,“她自称姓周,衣着谈吐似官家眷属,但身怀如此异术,又引得影卫不惜动用‘血燃秘术’也要截杀,她手里的‘东西’,恐怕牵涉极大。不是传国秘辛,便是倾国之财,或者……动摇国本之物。”

传国秘辛?倾国之财?动摇国本?王紫涵听得心惊肉跳。他们不过是搭了个便车,怎么就卷进这种泼天大事里了?

“那我们……”她声音干涩。

“我们只是被意外卷进来的小鱼小虾。”沈清寒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,“影卫的主要目标是周夫人和那‘东西’。我们侥幸逃脱,只要不再主动撞上去,他们未必会花大力气追查。现在最要紧的,是治好伤,然后彻底消失。”

“彻底消失?怎么消失?”王紫涵问,“你的伤,短期内根本动不了。而且,影卫既然出现了,他们会不会顺着线索,查到你身上?”

“有可能。”沈清寒没有否认,“我在破庙用柴刀重伤那头目时,那刀……有些特别,可能会留下痕迹。但他们当时注意力都在周夫人和兽群上,未必看得真切。而且,”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“我现在这副样子,和当年……区别很大。”

他话里藏着太多未尽之意。王紫涵知道他不想多说,也不追问,只是道:“当务之急是给你治伤。你内腑有震荡,外伤需要重新清理上药,预防化脓发热。但这里要什么没什么,连水都没了。”

沈清寒借着微光,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臂和其他伤口,又看了看王紫涵身上同样破损带血的衣衫和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,低声道:“辛苦你了。”

“别说这些没用的。”王紫涵别开脸,“省点力气,想想怎么活下去。天快亮了,我得出去找点水,还有能用的草药。你不能动,老实待着。”

沈清寒知道这不是逞强的时候,点了点头:“小心。别走远,注意动静。”

王紫涵安顿好他,拿起那把从战场上捡来的死士短刀,拨开洞口的藤蔓,钻了出去。

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山林从沉睡中苏醒,鸟鸣啁啾,空气清新湿润。她辨认了一下方向,记得来时附近似乎有溪流声。循着水声,她很快找到了一条从山上流下的小溪。溪水清澈,她先痛饮了几口,又洗净了脸和手上的血污,然后将水囊装满。

接着,她开始在溪边和附近的树林边缘寻找草药。幸运的是,山中物种丰富,她很快找到了几样急需的:具有消炎镇痛效果的半边莲、可以促进伤口愈合的仙鹤草、能清热退烧的蒲公英,甚至还发现了一小片野生的三七!这可是止血化瘀的良药,虽然年份尚浅,但聊胜于无。

她小心地采集,用大片的树叶包裹好。回去的路上,又用短刀削了一根结实的树枝做拐杖,顺便打了些野果。

回到山洞时,天已大亮。沈清寒靠坐在原地,似乎在闭目养神,但王紫涵一进来,他就立刻睁开了眼睛,眼神清明。

“外面情况如何?”

“很安静,没看到人,也没发现野兽或追兵的痕迹。”王紫涵将水囊递给他,又把野果放在他手边,“先吃点东西,补充体力。我给你换药。”

沈清寒喝了几口水,拿起一枚野果慢慢吃着。王紫涵则开始处理草药,捣碎,用干净的溪水调成药泥,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身上的布条。

伤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。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红肿,有发炎的迹象。王紫涵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蘸着溪水,仔细清理伤口,然后敷上捣好的药泥,再用煮沸晾干的布条(她出洞前在洞口用两块石头架起小罐,用捡来的枯枝生了火,烧了点水,顺便消毒了布条)重新包扎。

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,神情专注。沈清寒默默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,看着她因为疲惫和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,还有那专注时无意识蹙起的眉心。

“等到了清河县,‘济仁堂’的宋掌柜,是我母亲早年救过的一个药商,可信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,“我们可以暂时在那里安顿下来。你的医术,正好可以在药铺帮忙,不会惹人怀疑。我也会换个身份,找些零工。”

王紫涵手上动作没停,“嗯”了一声:“先养好伤再说。你这伤,没有十天半月,别想乱动。”

“十天半月……”沈清寒咀嚼着这个时间,目光变得幽深,“足够了。影卫办事,雷霆手段,但也讲究效率。十天若还找不到周夫人和那‘东西’的线索,他们要么扩大搜索,要么……暂时偃旗息鼓。我们要利用这段时间,彻底抹掉所有痕迹,融入市井。”

“你觉得,周夫人能逃掉吗?”王紫涵忍不住问。那位夫人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。

沈清寒沉默了一下:“难说。影卫出动了‘血燃死士’,说明志在必得。周夫人虽有异术,但带着累赘(那个丫鬟),又暴露了行踪……希望渺茫。不过,世事难料。那两名神秘人出现得蹊跷,或许会有什么变数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王紫涵:“不管周夫人结局如何,都与我们无关了。从今天起,忘了破庙,忘了野店坡,忘了所有与我们无关的人和事。我们是去清河县投亲的远房表亲,你是略懂医术的孤女王紫涵,我是受伤落难、识得几个字的穷书生沈寒。明白吗?”

王紫涵与他对视,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坚决,以及深藏其下的、如履薄冰的谨慎。她点了点头:“明白。我是王紫涵,你是沈寒。我们是表亲,来投奔‘济仁堂’宋掌柜。”

沈清寒似乎松了口气,靠回洞壁,闭上了眼睛:“休息吧。今晚……我守夜。”

“你伤成这样守什么夜?”王紫涵不同意。

“我必须尽快适应。”沈清寒没有睁眼,“疼着疼着,就习惯了。睡吧,你需要休息。”

王紫涵知道拗不过他,而且自己也确实到了极限。她找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,靠着洞壁,怀里抱着短刀,闭上眼睛。洞内一时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,和洞外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王紫涵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,沈清寒的声音又低低响起,仿佛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她听:

“那把柴刀……叫‘乌沉’,是我父亲留下的。它……很特别。今天之后,不能再轻易示人了。”

王紫涵没有睁眼,只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
乌沉。听起来就带着不祥的重量。

而他们的前路,似乎也如这名字一般,沉在了未知的迷雾与危机之中。

第二节乌沉

“乌沉。”王紫涵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听起来不像刀名,倒像某种谶语。

她没再追问这把刀的来历。沈清寒身上的谜团已经够多了,多一把奇特的刀,似乎也不算什么。眼下更重要的,是如何活下去,如何安全抵达那个据说可以暂时栖身的“济仁堂”。

山洞里再次陷入沉默,只有洞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细微的虫鸣。疲惫如潮水般涌来,王紫涵靠在冰凉的洞壁上,意识渐渐模糊。她不敢睡沉,始终保持着对外界一丝警觉,怀里紧抱着那把从死士手中捡来的短刀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细微的、持续的“沙沙”声将她从半梦半醒中惊醒。不是风声,更像是……某种东西在枯叶上拖行的声音,而且越来越近!

王紫涵猛地睁眼,右手已握紧刀柄。身侧的沈清寒几乎同时绷紧了身体,他的伤重,但多年生死边缘挣扎练就的警觉并未消失。

声音来自洞口方向。

两人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,目光死死盯着被藤蔓遮蔽的洞口。熹微的晨光透过缝隙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那“沙沙”声在洞口外停了下来,片刻,藤蔓被从外面轻轻拨开了一条缝隙。

一张毛茸茸的、沾着草屑和泥土的兽脸探了进来——是只体型不大的貉子,黑溜溜的眼珠警惕地朝洞内张望。

虚惊一场。王紫涵松了口气,握刀的手稍微放松。沈清寒紧绷的肌肉也缓缓松弛下来。

那貉子似乎只是路过,发现洞内有人,立刻“嗖”地一下缩了回去,窸窸窣窣地跑远了。

“看来附近暂时安全。”沈清寒低声道,声音带着失血后的虚弱和干涩,“野兽的直觉比人灵敏。”

王紫涵点点头,取出水囊递给他。沈清寒喝了几口,又拿起一枚野果慢慢啃着,咀嚼得很慢,显然在节省体力,也尽量不牵动伤口。

“你的伤,尤其是左臂旧伤新创,必须静养至少七日,否则经脉受损,日后这条手臂可能会废掉。”王紫涵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因疼痛而微微抽搐的嘴角,语气严肃。作为医生,她必须把最坏的情况说清楚。

沈清寒咽下果肉,沉默了片刻:“七日……太久了。影卫行事,不会拖沓。就算主要目标不是我们,清理战场时发现少了两个‘路人’,也会追查。三天,最多三天,我们必须离开这片区域,进入有人烟的地方。”

“三天你的伤口根本长不好,剧烈活动会崩裂,感染风险极大!”王紫涵反对。

“感染,总比落在影卫手里生不如死强。”沈清寒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早年……受过比这更重的伤,也熬过来了。”

王紫涵看着他眼中那潭深水般的沉寂,知道劝不动。这个男人决定的事情,很少更改。她只能在心里盘算着,如何在这有限的三天里,最大限度地促进他伤口愈合,并准备好路上可能用到的药物。

“你需要更多有营养的东西,光靠野果和清水不行。”王紫涵起身,“我出去看看,能不能找到点蛋白质。”蛋白质这个词沈清寒听不懂,但她已经习惯用前世的术语思考。

“小心。”沈清寒没有阻拦,只是将目光投向洞口。

王紫涵再次拿起短刀和那根自制的拐杖,拨开藤蔓走了出去。这一次,她走得更远了些,仔细搜索着溪流附近和树林边缘。运气不错,她在溪水较缓的浅滩处,用削尖的树枝刺到了两条巴掌大的鱼,又在一棵老树的树洞里,掏到了七八枚鸟蛋。还在向阳的坡地上,发现了一小片野山药。

带着这些“战利品”回到山洞,她先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灶,生起火,用洗干净的石片煎烤鱼肉和鸟蛋,又将山药埋在火堆余烬里煨熟。食物的香气很快弥漫在山洞里,驱散了些许阴冷和血腥气。

沈清寒看着王紫涵忙碌的身影,看着她被烟火熏得微黑却异常认真的侧脸,眼神有些复杂。这个女人,懂医术,会辨认草药,能在极端条件下处理重伤,甚至知道如何在山野中寻找食物……她身上有太多谜团,但每一次危难时刻,她展现出的坚韧、冷静和那种近乎本能的生存智慧,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。仿佛有她在,再绝望的境地,也总能看到一丝生机。

“你在看什么?”王紫涵察觉到他的目光,抬头问。
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沈清寒收回视线,接过她递过来的烤鱼。鱼肉外焦里嫩,虽然只有一点咸味(王紫涵在溪边找到了一种略带咸味的苔藓,捣碎了抹上),却鲜美无比。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一顿……带着“家”的温热的饭食了。

两人安静地分食了简单的早餐。食物下肚,身体暖了起来,精力也恢复了不少。

“白天应该相对安全。”王紫涵收拾着残局,“影卫在白天大规模搜山的可能性较小,容易引起地方注意。我们可以轮流休息。你先睡,我守着。过两个时辰换你。”

沈清寒这次没有反对。他确实到了极限,失血和内伤带来的虚弱感如影随形。他靠着洞壁,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又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姿势,闭上了眼睛。几乎是瞬间,呼吸就变得绵长而平稳——这是一种在长期危险环境中锻炼出来的、高效的深度休息能力。

王紫涵坐在洞口附近,借着藤蔓缝隙透进的天光,开始处理采集来的草药。将半边莲、仙鹤草等捣碎成更细腻的药泥,用干净的树叶分装好;把野三七的根茎切片、晾晒(就着洞口微风);又将剩余的蒲公英煮成水,以备清热解毒之用。她做得很仔细,仿佛这不是在荒山破洞,而是在她的手术室准备一场精密的手术。

时间在静谧中流逝。阳光逐渐移动,洞内的光线也明暗变幻。沈清寒睡了约莫一个半时辰,忽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,眸中一片清明,毫无刚醒之人的迷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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