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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述的心提了起来。
沈佳琪将醒酒器微微倾斜,让里面暗红色的酒液,对着灯光,缓缓流动。她看了很久,仿佛要看清每一滴酒液中蕴含的三年时光和无数心思。
然后,她抬起头,看向韩述。脸上没有任何感动的痕迹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甚至比平时更冷。
“韩先生,”她开口,声音清晰而平稳,没有任何波澜,“这瓶酒,很珍贵。你的心意,我感受到了。”
韩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不会是他想听的。
“但是,”沈佳琪果然转折了,语气依旧礼貌,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锋利,“你犯了一个错误。”
“错误?”韩述下意识地重复,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你把酿酒,当成了情感的等价物。”沈佳琪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一样刺人,“你觉得,投入时间,精选原料,精心酿造,等待它达到最佳状态,然后在一个恰当的时机开启,与人分享,就能获得某种……共鸣,或者回报。就像你觉得,用一支好酒,能打动一位挑剔的客人,能为一场宴会增色。”
韩述想反驳,想说这不一样,这瓶“Qǐ”完全不同。但他张了张嘴,没能发出声音。
“可我不是你的客人,韩述。”沈佳琪叫了他的名字,没有用“韩先生”,却显得更加疏离,“我也不是等待被你‘唤醒’和‘品鉴’的酒。”
她握着醒酒器的手,微微用力,指节泛白。
“情感不是黑皮诺。它不需要醒酒,也不存在所谓的‘最佳饮用期’。它要么新鲜时一饮而尽,要么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醒酒器中那诱人的红色液体,“要么,就让它永远待在瓶子里,直到变成一瓶昂贵的醋。”
她忽然笑了,那笑容短暂而冰冷,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而你,却把它打开了。”她说着,另一只手拿起了旁边那支空了的酒瓶,瓶身上还残留着剥落的红蜡,“还给了它一个名字,赋予了它不该有的期待。现在,它暴露在空气里,开始氧化,开始变化,开始……走向衰败。”
韩述的脸色渐渐苍白。他看着醒酒器,看着那支他倾注了三年心血的酒,突然感到一阵恐慌。不是为酒,是为她那番话里预示的结局。
沈佳琪将醒酒器重新放正。然后,在韩述惊恐的目光中,她做了一个让他心脏几乎骤停的动作。
她拿起了醒酒器旁边,那支用来搭配甜点的、还剩小半瓶的年份波特酒。那是一种加强型甜酒,酒精度很高,风味浓郁霸道,与精致优雅的黑皮诺截然不同,强行混合只会是灾难。
她拔掉波特酒的瓶塞,将深褐近黑的、浓稠的波特酒,直接、平稳地、没有任何犹豫地,倒入了那支盛放着“Qǐ”的醒酒器中!
暗红与深褐瞬间交融,翻滚,如同两股截然不同的血液强行汇合。醒酒器里原本清透的红色迅速变得浑浊、黯淡,那股精心培育的、幽雅复杂的香气,被波特酒强势的焦糖、果干和酒精气息粗暴地覆盖、碾碎。
“不——!”韩述失声低呼,猛地站起身,想要阻止,却已经晚了。
沈佳琪倒得不多,大约只有五分之一醒酒器的量。但足够了。这支名为“Qǐ”的、独一无二的私酿,已经不复存在。它被强行混合,被污染,被彻底毁掉了其作为独立作品的价值和意义。
她放下波特酒瓶,看着醒酒器中那团变得浑浊难辨的混合液体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物理实验。
“看,”她抬起头,看向脸色惨白、浑身僵硬的韩述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醒了,就该散了。”
她站起身,拿起椅背上的披肩,搭在臂弯里。
“谢谢你的晚餐,和这瓶……特别的酒。”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支如同举行了一场微型葬礼的醒酒器,“账单记在我名下。再见,韩先生。”
她转身离开,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、如同丧钟般的声响,一步步远去,直到消失在包厢门外。
韩述跌坐回椅子上,目光死死地盯着餐桌中央。那支精美的醒酒器里,浑浊的液体渐渐平静下来,形成一种丑陋的、无法描述的暗红褐色。空气中,原本幽雅的黑皮诺香气早已荡然无存,只剩下波特酒甜腻霸道的气息,和他自己身上散发出的、冰冷的绝望。
他伸出手,颤抖着,想去触碰那支醒酒器,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他酿造了一个梦,用了三年时间,等待它成熟。
而她,用最冷静、最残酷的方式,在他面前,为这个尚未开始就已经被宣判死刑的梦,举行了一场静默的葬礼。
就在这只醒酒器里。
酒液已混,香气已逝。
梦,该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