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幽涧雨夜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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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幽涧雨夜

暴雨如天河倾覆,蛮山边缘这片无名山涧瞬间被狂暴的雨幕吞噬。天色彻底黑透,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偶尔撕裂天穹的惨白闪电,能照亮一瞬——浑浊汹涌的溪水、狂乱摇摆的林木,以及岩凹下两个瑟缩的身影。

凤夕瑶把身子尽可能往里缩,岩凹并不深,斜飘的雨丝还是不断打湿她的肩背。她侧头看了看躺在旁边草铺上的男人,他依旧昏迷,脸色在闪电的青光映照下,白得透出死气,只有眉心那道痛苦的褶皱,显示他还活着。

“真是倒了血霉……”凤夕瑶低声抱怨,搓了搓冻得有些发麻的手臂。她修为尚浅,不过筑基中期,还远未到寒暑不侵的地步。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,山间的夜雨带着浸骨的凉意。

男人的呼吸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但每一次呼吸的间隔,都让凤夕瑶忍不住竖起耳朵,生怕下一次就接不上来。她再次探了探他的额头,入手冰凉,带着黏腻的冷汗。

“喂,你撑住啊。”她没什么底气地念叨,又从储物袋里摸索。这次摸出一个小小的、粗糙的玉瓶,里面是上次她帮谷里丹房捣药三个月,软磨硬泡才得来的一粒“回春丹”,品阶不高,但对外伤内损有基本的固本培元之效。她自己一直舍不得用。

拔开塞子,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散出。凤夕瑶犹豫了一下,捏着丹药,又看了看男人干裂发紫的嘴唇。

“便宜你了!”她一咬牙,捏开男人的下颌,将丹药小心塞了进去。丹药入口,却没有吞咽的迹象。凤夕瑶急忙拿起水囊,小心倒了一点清水进去,又托着他的后颈,轻轻顺了顺。

男人喉结似乎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
凤夕瑶松了口气,随即又开始心疼她那颗宝贵的丹药。“这可是我攒了好久的功劳换的……你要是死了,我非……非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扒光不可!”她恶狠狠地对着昏迷的人低声威胁,可惜毫无威慑力。

时间在哗哗的雨声和轰鸣的溪流声中缓慢爬行。回春丹似乎起了点作用,男人的呼吸稍微绵长了一些,虽然依旧微弱。凤夕瑶不敢睡,强打精神守着,偶尔给他嘴唇沾点水,更多时候是抱膝望着外面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雨帘,心里七上八下。

这人是谁?从哪来?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,倒在这种荒僻的地方?看那伤口的诡异颜色,恐怕是中了很厉害的毒或者邪法。是仇杀?还是遇到了蛮山深处那些凶恶的妖兽、或者更可怕的……魔道妖人?

她越想越怕。焚香谷地处中原偏南,虽不及青云门、天音寺那般执正道牛耳,也是传承悠久的名门正派,对弟子安危颇为看重。她这次是偷偷溜出来,想采点罕见的“七星避瘴草”回去讨好管药园的师姐,方便以后溜出去玩。要是被师父和长老们知道,她不但私自离谷,还在外面捡了这么个来历不明、重伤垂死的麻烦回去……凤夕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
可是,总不能真把他扔在这里不管吧?那跟亲手杀了他有什么区别?

“唉……”少女烦恼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雨势终于渐渐小了,从瓢泼转为淅淅沥沥。山洪的轰鸣也平息下去,只剩溪水奔流的哗哗声。东方的天际,透出一线极淡的青灰色。

天快亮了。

凤夕瑶活动了一下冻僵的四肢,站起身。男人的气息平稳了些,但依旧昏迷。她必须做个决定。这里离她暂时落脚的那个废弃山神庙,大概还有七八里山路,而且雨后路滑难行。要带着一个完全不能动的大男人回去……

她打量了一下男人,尝试着抓住他的胳膊,想把他架起来。好沉!而且他左腿骨折,根本无法受力。

试了几次,累得她气喘吁吁,满身大汗,也没能把他挪动多远。

“你这人怎么这么沉啊!”凤夕瑶气恼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看着男人安静(或者说死寂)的侧脸,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。

她记得,去年在谷里藏经阁偷懒翻杂书时,好像看到过一种低阶的、临时搬运重物的小法术,叫“风行搬运诀”?还是“御物轻身术”?好像是炼气期弟子就能学的入门法诀,专门用来搬运行李或者不太重的矿石药材。

她当时觉得好玩,还照着比划过几下,但因为没什么实用价值(她更感兴趣那些能放小火苗、小水花的炫酷法术),就没认真学,也不知道记对了没有。

“死马当活马医吧!”凤夕瑶盘膝坐下,努力回忆那本书上的口诀和手势。那书又旧又破,字迹都模糊了。

她尝试调动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灵力,按照记忆中残缺不全的路线运转,手指笨拙地掐着诀。

“天地玄黄,气御……呃,物随心意?风行……疾走?”

指尖有微弱的气流扰动了一下,几片湿叶子颤了颤,然后就没了动静。

凤夕瑶:“……”

她不气馁,又试了一次,这次更认真些,努力回忆每一个细节。

“气贯指尖,灵台清明,意与物合,风行无碍……起!”

男人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,离地……大概半寸?然后“噗通”一声又落回地上。

凤夕瑶却眼睛一亮!有用!虽然只抬起来一点点,持续时间短得可以忽略不计,但证明这法子可行!只是她修为太浅,法诀也不熟,灵力控制更是粗糙。

“再来!”

她一遍又一遍地尝试,每次只能将男人抬起一点点,移动短短的距离,而且极其耗费心神和灵力。不到一炷香时间,她额头就满是汗珠,丹田传来阵阵空虚感。

但她性子里的那股拗劲上来了。不就是七八里山路吗?一次挪一丈,十次就是十丈!总能挪回去!

于是,在这雨后的清晨,蛮山边缘湿滑泥泞的山路上,出现了一幅奇特的景象:一个鹅黄衣衫的少女,脸色发白,汗流浃背,对着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不断掐着蹩脚的法诀。男人身体便像抽风一样,时而离地几寸,时而落下,在泥泞中一点点、极其缓慢地向前“蹦跳”着挪动。速度慢得令人发指,而且颠簸异常。

“哎呀!”又一次落地不稳,男人歪倒在泥水里。凤夕瑶赶紧停下,费力把他扶正,自己也累得直喘气,看着男人身上又添的新泥污,和自己同样狼狈不堪的样子,忍不住想哭。

“我真是……自找苦吃……”她吸了吸鼻子,抹了把脸,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。

歇了片刻,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,她又咬咬牙,继续。

“风行无碍……起!”

“意与物合……走你!”

单调的口令和男人身体与地面摩擦、落下的声音,交织在清晨的山林里。林间早起的鸟儿好奇地看着这奇怪的一幕。

太阳渐渐升高,驱散了晨雾,也带来了热度。凤夕瑶又渴又饿又累,储物袋里那点干粮早就吃完了,水也所剩无几。她感觉自己丹田像是被掏空了,每一次运转法诀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,脑袋也昏沉沉的。

但她不敢停。这荒山野岭,虽说妖兽不多,但也不是绝对安全。而且这男人伤势古怪,必须尽快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仔细处理,看看能不能解毒。

日头偏西时,她终于看到了那个破败山神庙的轮廓。庙宇很小,半塌在山腰一处平缓坡地上,周围林木掩映,还算隐蔽。

凤夕瑶精神一振,也不知哪来的力气,最后一次法诀用得顺畅了些,竟将男人一下子“送”进了庙门里,自己也跟踉跄跄扑了进去,和男人一起摔在积满灰尘的地上。

“呼……呼……终于……到了……”她瘫在地上,连手指都不想动。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,灵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潮水般涌来,眼皮重得抬不起来。

但她知道还不能睡。强撑着坐起身,打量了一下这个临时落脚点。庙宇很小,供奉的山神泥像早就斑驳坍塌,只剩半个身子歪在那里。好在屋顶还算完好,能遮风挡雨,角落里还有她前几天收拾出来的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,铺着些干草。

她又费力地把男人拖到干草堆上。此时才有空仔细检查他的状况。

一夜雨淋加上一路颠簸,男人脸上身上的泥污被冲掉了一些,露出原本的肤色,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。五官……确实不难看,甚至可以说颇为清俊,只是瘦削得厉害,颧骨突出,下颌线紧绷,即使在昏迷中,也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冷硬感。年纪看起来不大,约莫二十出头,或许更年轻些?

最棘手的是他后背的伤口。包扎的布条早就被泥水浸透,凤夕瑶小心解开,倒吸一口凉气。

伤口周围那紫黑色非但没有消退,反而蔓延开了一些,像蛛网般在苍白的皮肤下延伸。伤口本身微微外翻,没有流血,却渗出一种暗黄色的、粘稠的液体,散发着一股极淡的、难以形容的腥气,不臭,却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。

“这毒……”凤夕瑶脸色发白。她虽然调皮,不喜正经功课,但在焚香谷耳濡目染,也认得些常见的毒物。可这种毒,她从未见过。回春丹似乎只是吊住了他一丝元气,对这毒性毫无办法。

她身上只有最普通的解毒散,肯定没用。必须想办法解毒,否则这人恐怕撑不了多久。

可她该怎么办?回焚香谷求援?且不说私自离谷会受重罚,单是带这么一个来历不明、身中奇毒的人回去,就解释不清。谷中戒律森严,绝不会轻易收容外人,尤其是这种明显牵扯麻烦的。

去附近的城镇找大夫?凡俗大夫恐怕对这种带着灵力性质的毒伤束手无策。找散修?且不说能否找到可靠的,她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,身无长物,拿什么请人?

凤夕瑶急得团团转。看着男人气息越来越微弱,那紫黑色隐隐有向心脉蔓延的趋势,她一咬牙。

“不管了,先试试!”

她再次拿出水囊和布条,用所剩不多的清水仔细清洗伤口。暗黄色的液体被擦去一些,但很快又渗出来。清洗时,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一点那液体,指尖立刻传来一股轻微的灼痛和麻痹感。

凤夕瑶连忙缩手,只见指尖迅速红了一小片,又麻又痒。“好厉害的毒!”

她更不敢怠慢,从储物袋角落里翻出一个小瓷瓶,里面是她以前恶作剧时,从谷里“借”来的一小撮“玉清散”,是焚香谷比较上乘的解毒灵药,能解百毒不敢说,但对很多阴邪毒素有不错的克制效果。这玩意儿要是被师父知道她偷拿,非打断她的手不可。

“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……师父,您老人家菩萨心肠,一定不会怪我的……”凤夕瑶一边念叨,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玉白色的药粉均匀撒在男人的伤口上。

药粉触及伤口,立刻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微响声,冒起几缕极淡的黑烟。男人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哑痛苦的闷哼,额头瞬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。

凤夕瑶吓了一跳,但见那紫黑色的蔓延似乎停滞了一瞬,伤口渗出的暗黄液体也少了些。

“有用!”她心中一喜,连忙将剩下的药粉都撒了上去,又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。

男人似乎陷入了更深的痛苦之中,身体微微颤抖,牙关紧咬,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,苍白如纸。但他终究没有再发出声音,只是那紧蹙的眉头,显示出他正在承受着何等的折磨。

凤夕瑶守在旁边,紧张地看着。玉清散似乎确实压制了毒性,但那紫黑色只是不再扩散,并未消退。男人的气息依旧微弱,但不再继续变差。

暂时,算是稳住了。

凤夕瑶松了口气,这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袭来。灵力透支,精神紧绷了大半天,此刻稍微放松,疲惫便如潮水般将她淹没。

她靠着冰冷的墙壁,从储物袋里摸出最后半块硬邦邦的饼,就着最后一点清水,小口小口地啃着。眼睛却不敢离开地上的男人。

夕阳的余晖从破庙的窗棂和缝隙里斜斜照进来,在地上投出长长的、暖黄色的光斑,光斑里尘埃浮动。

寂静中,只有男人时而急促、时而微弱的呼吸声,以及庙外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。

夜色,再次悄然降临。

这一次,凤夕瑶不敢再睡。她强打精神守着,每隔一段时间,就去探探男人的额头和鼻息,给他嘴唇沾点水。玉清散的效果在持续,但男人的情况依然不容乐观,一直在昏迷和高热的边缘徘徊。有时会无意识地痉挛,有时又会陷入死寂般的沉睡。

后半夜,男人忽然发起高烧,身体烫得吓人,嘴里开始含糊不清地呓语。
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

“……令牌……归……”

“……跑……快跑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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