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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庭旅馆三楼最里间的空气,在窗帘拉上后,仿佛凝固成了浑浊的、带着霉味的胶质。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,投下黯淡的光晕,将林见深坐在床沿的身影拉长,扭曲地映在斑驳的墙面上。他维持着那个姿势,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黑色U盘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塑料外壳上,属于顾振华仓皇递出时的最后一丝体温,以及昨夜仓库外冰冷夜风和刺鼻硝烟的混合气息。
顾振华失踪,仓库区枪击。顾倾城简短的信息,像两枚投入死水的石子,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想。海城那边,水面下的厮杀已经浮出水面,见血了。而他,此刻坐在这千里之外、陌生山城肮脏旅馆的床上,像个可悲的逃兵,又像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、走向未知陷阱的猎物。
白云史料馆。沈曼。加密的压缩包。
这三个关键词在脑海中反复冲撞,试图拼凑出一条模糊的路径。白云史料馆是明处的、可能存放“备份”或线索的地点,但顾振华打了问号,意味着也可能是陷阱或***。沈曼,沈世钧的侄女,沈家埋在云城的一枚暗棋,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危险,但也可能是唯一能撬开沈家秘密的缝隙。至于压缩包……没有密码,就是一块无用的电子废料。
他必须先确认白云史料馆。这是最直接,也可能最危险的一步。但他别无选择。时间拖得越久,疤女找到他的可能性越大,叶挽秋也可能因为他那愚蠢的“冷漠回应”而陷入更复杂的境地——虽然将她推开是当时唯一的选择,但此刻想来,疤女看到她叫住自己,会不会反而将她也纳入某种“关联”的评估中?这个念头让他胃部一阵抽搐。
他不能再待在这间令人窒息的房间里了。必须动起来。
他迅速起身,将U盘、黄铜钥匙、母亲的信重新在贴身衣物内藏好,位置做了细微调整,确保即使被搜身也不会立刻全部暴露。折叠刀放回外套口袋。他背起那个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简单洗漱用品的背包,走到窗边,再次掀起窗帘一角。
巷道依旧寂静,午后的阳光在对面墙壁上移动了少许,光影的界限变得更加分明。没有可疑的人影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、模糊的市井声响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拉开门,闪身出去,反手轻轻带上。老旧的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他放轻脚步,快速下楼。一楼门口,那个打盹的老太太依旧歪在椅子里,似乎从未醒过。
他走出旅馆,步入阳光下的巷弄。光线有些刺眼,他眯了眯眼睛,将卫衣的帽子又往下拉了拉。辨明方向,他朝着来时记下的、通往最近主干道的方向走去。他需要先去找到那个“白云史料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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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,云城长水国际机场,国内到达出口外。
叶挽秋还站在原地,推着那个小小的银色登机箱,箱轮的滚珠在光滑的地面上,因为主人长久的静止而不再发出声响。午后偏西的阳光,带着云城特有的、清冽中微带凉意的质感,透过巨大的玻璃幕顶洒落下来,在她脚边投下一小片孤零零的影子。周围,接机的人群来了又散,出租车一辆辆载客离开,喧闹声潮水般起伏,却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挡在她身外。
她微微低着头,看着自己握住行李车拉杆的、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。掌心一片湿冷,混合着行李箱金属拉杆冰凉的触感。耳朵里,似乎还嗡嗡回荡着那五个字,和他转身离去时,那冷漠得近乎残忍的侧影。
“你认错人了。”
那样平静,那样理所当然,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在陌生机场、因为眼花或记忆错乱而唐突搭讪陌生人的傻瓜。可那是林见深。她不会认错。即使他戴着帽子,即使只是一个背影,即使他看起来比记忆里更清瘦、更苍白,甚至……更陌生。但那轮廓,那走路的姿态,那瞬间僵硬的反应,还有她叫出名字时,他背影那一刹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——都告诉她,是他。
可他为什么要否认?用那样一种……彻底将她推开、视作陌路的方式?
是恨她吗?恨她爷爷,恨叶家,恨她这个“仇人”的孙女,所以连相认都不屑,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厌恶?
可是……在图书馆那晚,他不是还提醒她考试重点吗?虽然简短,虽然克制,但那不是全然陌路的态度。还是说,那只是他一时的心软,或者……某种更复杂的、她无法理解的情绪?
心口的地方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沉甸甸地往下坠,又带着一种细微的、绵密的刺痛。不是因为被当众否认的难堪(虽然确实有些难堪),而是因为那种被彻底隔绝、被冰冷推开的感觉。仿佛他们之间那点残存的、或许从未真正存在过的、脆弱如蛛丝的联系,也在那五个字里,被干脆利落地斩断了。
她茫然地眨了眨眼,视线有些模糊。机场广播在提醒下一班到达的航班,声音清晰却遥远。她该怎么办?她来云城,是昨晚收到一条匿名短信,只有短短几个字:“想知道林家大火和叶伯远交易的完整真相,明早飞云城CA1857,抵港后等。” 没有落款,没有更多解释。她犹豫挣扎了几乎一整夜,最终还是来了。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,也带着一丝渺茫的、想要弄清一切、或许也能离他(那个真实的、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他)更近一点的奢望。
可现在,她见到了他,他却用最决绝的方式否认了她,也切断了这条突然出现的、神秘的线索。这条短信,和他有关吗?是他发的?还是别人,利用她来“钓”他?如果是后者,那她刚才叫住他,是不是……反而害了他?
这个念头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,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。她猛地抬起头,惶然四顾。接机的人群,来往的旅客,维持秩序的机场工作人员……似乎一切都正常。但她总觉得,有一道目光,冰冷的,审视的,像藏在暗处的蛇,正无声地窥视着她。
是那个在飞机上坐在他旁边、戴着墨镜的女人吗?她下飞机时似乎看到了那个女人,就在不远处。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人?
她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。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。无论是为了自己,还是为了不再给可能已经身处险境的林见深带来麻烦,她都必须立刻离开机场,找个地方安顿下来,再想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