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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下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十余万颗头颅低垂着,像一片被霜打过的,等待枯萎的稻田。
恐惧,如同无形的瘟疫,在人群中蔓延。
冷风卷起尘土,夹杂着汗水、血腥与绝望的复杂气味,刺入鼻腔。
陈风站在高高的城关之上,玄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的目光,如同鹰隼,缓缓扫过城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。
他能听到他们压抑的呼吸,能感觉到他们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狂跳。
他享受这种感觉。
享受这种将十余万人的生死,玩弄于股掌之上的,绝对掌控。
“我再问一遍。”
他的声音,再次响起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“在韩国军中,你们,可曾得到过公平?”
依旧是沉默。
没有人敢抬头,没有人敢回答。
他们像一群待宰的羔羊,除了颤抖,做不出任何其他的反应。
“怎么?都哑巴了?”
陈风的声音,陡然转冷,如同腊月的寒风,刮在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“还是说,你们觉得,韩王待你们恩重如山,克扣你们的军饷,是恩赐?”
“吞没你们用命换来的军功,是荣耀?”
“让你们的父母妻儿在后方挨饿受冻,而那些王公贵族却酒池肉林,也是理所当然?”
一字一句,如同一记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每一个降卒的心坎上。
人群中,开始出现骚动。
一些年轻的士兵,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,紧紧地攥住了拳头。
但,依旧没有人敢开口。
他们怕。
他们怕这只是一个试探,一个陷阱。
他们怕自己一旦开口,下一刻,便是人头落地。
陈风看着他们那副既愤怒又恐惧的模样,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看来,你们的骨头,已经被磨平了。”
“也罢。”
“既然你们自己不说,那我,也懒得再问。”
他缓缓地抬起了右手。
“屠刚。”
“末将在!”
左将军屠刚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。
“传我将令。”
陈风的声音,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。
“挖坑。”
轰!
“挖坑”两个字,如同一道九天惊雷,在十余万降卒的脑海中轰然炸开。
所有人的身体,都在这一刻,猛地僵住。
他们猛地抬起头,那一张张灰败的脸上,写满了无与伦比的恐惧与不敢置信。
坑杀!
他真的要坑杀他们!
“不!不要!”
“将军饶命!将军饶命啊!”
“我们不想死!”
短暂的死寂之后,是火山喷发般的哀嚎与哭喊。
绝望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将整个军阵吞噬。
无数人开始磕头,将额头在冰冷的地面上撞得鲜血淋漓。
更多的人,则直接瘫软在地,屎尿齐流,发出了野兽般的悲鸣。
然而,就在这片人间地狱般的景象之中。
一个瘦弱的身影,却缓缓地,从那片跪倒的人群中,站了起来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,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,但他的眼中,却没有丝毫的恐惧。
只有一片,死灰般的,麻木。
“将军,不必挖了。”
他的声音,沙哑而干涩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我们,不配让大秦的将士,为我们这群废物,浪费力气。”
所有人的哭喊声,都在这一刻,戛然而止。
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站立的少年,眼中,充满了不解与震惊。
陈风的目光,也落在了那个少年的身上,眼中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。
“哦?”
“你倒是有些胆色。”
“报上名来。”
“韩军,伙头营,新兵,张三。”
少年平静地回答。
“我本是阳翟城外,一个农夫的儿子。”
“三月前,韩军征兵,我爹为了给我大哥凑钱娶亲,便将我卖给了征兵的军官,换了五百钱。”
“他说,去军营,至少能吃饱饭。”
张三的脸上,露出了一抹自嘲的苦笑。
“可我到了军营,才发现,别说吃饱饭,连口热汤都喝不上。”
“我们的军饷,被百将克扣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,到了伙夫长手里,又被克扣了一半。”
“我们每天吃的,都是发了霉的陈米,和烂了叶的菜汤。”
“有一次,我饿得实在受不了,偷了一个馒头,被伙夫长发现,打断了一条腿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那条依旧有些跛的腿,脸上,没有丝毫的表情。
“将军,您问,我们是否得到过公平?”
他抬起头,那双麻木的眸子,直视着城关之上的陈风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。
“没有。”
“一天都没有。”
“在这个吃人的军营里,我们不是人,是狗。”
“是一群,连摇尾乞怜,都换不来一根骨头的,野狗。”
他的话,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瞬间在十余万降卒的心中,激起了千层浪。
“他说得对!”
人群中,一个独眼的壮汉,猛地站起身,他指着自己那只空洞的眼眶,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。
“老子这条命,是在战场上跟赵国人拼回来的!”
“老子亲手砍了三个赵国骑兵的脑袋!按照军功,老子该升什长,该赏百金!”
“可结果呢?!”
他状若疯狂地嘶吼着,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。
“军功,被都尉的小舅子冒领了!赏金,被校尉吞了!”
“老子不服,去找他理论,就被他挖了这只眼睛,扔到辎重营,当了十几年的苦力!”
“公平?!”
“哈哈哈哈!这他娘的,就是韩国的公平!”
“还有我!”
“我大哥战死沙场,抚恤金只有十个铜钱!连口薄皮棺材都买不起!”
“我爹为了给我凑军粮,活活累死在了田里!”
“我们的军功,都被那些贵族子弟抢走了!我们拼死拼活,最后,连个屁都不是!”
一个又一个的身影,从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中站起。
压抑了太久的愤怒、屈辱、不甘,在这一刻,如同火山般,彻底爆发。
他们哭喊着,咆哮着,控诉着自己在这支腐朽的军队里,所遭遇的一切不公。
那一声声血泪交织的控诉,汇聚成一股滔天的怨气,直冲云霄,仿佛要将这天,都撕裂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