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44章 合肥之局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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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。”王五点头,“藏在十里外的山坳里。”

司马懿睁开眼。

“明天一早,你带三个人,把那些货扮成曹军的辎重队,往徐州方向走。走慢点,要让人看见。”

王五眼睛一亮:“军司马的意思是...”

“让李典的人‘正好’撞见。”司马懿的声音很轻,“撞见之后,你们就跑。货留下,人回来。”

“那货...”

“货上有徐州那边的关防印记,还有...一封没来得及销毁的调兵令。”司马懿嘴角微微扬起,“李典看到那些东西,不用咱们送,他自己就会信。”

王五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军司马,这计...太险了吧?万一李典的人追上来...”

“不会。”司马懿摇头,“李典谨慎,见你们跑,第一反应是追查,不是追杀。等他把那批货研究透,至少三天。三天后,濡须口那边曹仁的第二批援军就该到了——他会更信。”

窝棚里安静下来。

王五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少年,忽然问:

“军司马,您这脑子...是怎么长的?”

司马懿瞥他一眼,没有答话。

他只是望着窝棚外的夜色,轻轻说了一句:

“主公说,我是司马懿。破我的局,算我的账,走我的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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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十五,濡须口。

张辽率一万精兵,趁夜从西侧突破,攻陷芜湖。

江东守军溃败,退守当涂。

消息传到周瑜耳中时,他正在换药。手一顿,绷带又渗出血来。

“公瑾!”鲁肃脸色大变,“芜湖一失,濡须口侧翼就暴露了...”

“我知道。”周瑜的声音很平静,“张辽...确实厉害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。

芜湖、当涂、濡须口...一条线连下来,曹操的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。

“子敬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告诉将士们,死守濡须口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再撑十日。十日后,若刘备还不来,咱们就...死在这里。”

鲁肃眼眶泛红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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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日,许都。

荀彧府的侧门,在夜色中悄悄打开。

一个黑衣人闪身而出,消失在巷弄深处。

两个时辰后,这黑衣人出现在城东一处不起眼的民宅里。他把一封信交到另一个人手中,那人看了一眼,立刻点火烧掉。

“回复文若先生:主公已知,请先生保重。”那人的声音很低,“时机未到,不可轻动。”

黑衣人点头,重新消失在夜色中。

民宅里恢复了寂静。

那封信的最后一句,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:

“汉室未亡,先生勿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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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十七,襄平都督府。

我正在批阅今日的公文,徐庶匆匆进来,面色古怪。

“主公,青州来人了。”

“谁?”

“一个姓庞的,自称...是来找荀先生的。”徐庶顿了顿,“他说,他在荀先生隔壁住了三年。”

我放下笔。

庞统。

终于来了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片刻后,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走进来。不高,不俊,腰间挂着个酒葫芦,进门就四处乱看,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
“刘使君。”

“庞先生。”

他咧嘴笑了。

“使君知道我要来?”

“知道。”我也笑了,“公达提过你。说你在琅琊时,常去他那儿蹭酒喝。”

庞统大笑,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。

“那是蹭酒吗?那是去请教!”他一屁股坐下,“公达那四年的书,一半是我磨的墨!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先生来此何事?”

庞统放下酒葫芦,收了嬉笑之色。

“使君。”他看着我,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“曹操在濡须口打了半个月,损兵折将,寸步未进。江东撑不了多久,张辽已经拿下芜湖,周瑜在硬撑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使君,该动了。”
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

“先生以为,该如何动?”

庞统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在合肥的位置。

“司马仲达已经在那儿了,对吧?”

我心中一动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猜的。”他笑了,“调虎离山,围魏救赵——荀公达的计,司马仲达的人。合肥一动,曹操粮道就断了。他要么退兵,要么死在那里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我。

“但还不够。”

“不够?”

“合肥若拿下,曹操退兵。然后呢?”他看着我,“他退回许都,休养生息,明年再来。江东元气大伤,周瑜撑不住第二次。到时候,使君是救还是不救?”

我没有答话。

“救,再打一次消耗战;不救,江东亡,曹操坐大。”他直直地盯着我,“使君,这是死局。”

厅内安静下来。

荀攸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,静静听着。

我看着他。

“公达,你怎么看?”

荀攸走进来,站在庞统身边。

“士元说得对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合肥可取,但不能只取合肥。”

“那取什么?”

庞统和荀攸对视一眼。

然后两人同时开口:

“取寿春。”

我眼睛一亮。

寿春——淮南重镇,曹操的粮草转运枢纽。若取寿春,切断的不只是一条粮道,是整个南征大军的命脉。

“怎么取?”

庞统咧嘴笑了。

“使君。”他说,“您听说过‘声东击西’吗?”

他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在徐州。

“让关羽在徐州佯动,摆出要渡河的架势。曹操必调寿春兵增援合肥。”

他的手指移到寿春。

“寿春兵一少——”

最后移到合肥。

“司马仲达那边,就可以收网了。”

我看着舆图上这三条线。

徐州的佯动,合肥的调兵,寿春的空虚。

三个点,连成一个局。

“公达。”我看向荀攸。

“臣在。”

“这个局,是你布的?”

荀攸摇头。

“是士元。”他看向庞统,“臣只是...帮他想清楚细节。”

庞统摆摆手,又灌了一口酒。

“别谢我。”他说,“我在琅琊待了三年,闲得发慌,天天琢磨这些。公达写书,我破局。他写完了,我也琢磨完了。”

他把酒葫芦放下,站起身,整了整衣冠。

然后他长揖及地。

“使君,臣愿以此身,为使君破此局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三十来岁,其貌不扬,酒葫芦不离身,一开口就骂我的税法有漏洞。

这是凤雏。

这是荀攸在书里写的那句“邻舍有一人,年未三十,终日饮酒读书,人皆以为狂”的那个人。

我起身,走到他面前,扶起他。

“先生。”我说,“这局,咱们一起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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亥时。

我站在舆图前,久久未动。

荀攸、庞统、徐庶、田豫都在。司马懿不在——他在合肥城外,等着收网。

“传令。”我终于开口。

众人肃立。

“第一,令关羽在徐州集结两万兵,摆出渡河架势。要声势浩大,要让曹操的探子一眼就看到。”

“第二,令赵云率五千白马义从,秘密南下,潜伏在寿春外围。等我号令。”

“第三,令周仓的水军出海,佯攻广陵,牵制曹仁的注意力。”

“第四——”我顿了顿,看向庞统,“先生随我去徐州。”

庞统挑眉。

“使君亲自去?”

“亲自去。”我点头,“这场戏,主角不在,怎么唱得真?”

他笑了。

“好!”

众人领命而去。

厅内只剩下我和荀攸。

“公达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你说,曹操会信吗?”

荀攸沉默片刻。

“他若还是当年的曹操,不会信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但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曹操了。”

我转头看他。

“他会信的。”荀攸说,“因为他太想赢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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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更。

我独自站在廊下。

那株老梅已经落尽了花,光秃秃的枝丫戳在夜空里。

远处,夜不收总部的灯还亮着。那是司马懿的人在传递消息。

更远处,医学院的灯也亮着。那是伏寿在守着那些从流民营送来的病患。

再远处,流民营的木棚里,有星星点点的火光。

三万流民,已经安置下去。

五千户,已经分到田地。

三百学子,正跟着郑玄走在边境线上。

他们在等我赢。

我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。

转身回屋。

案上摆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,是诸葛亮写的:

“老师,庞先生已至。学生观其人,狂放不羁,然每言必中。可大用。”

我把信折好,放进袖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