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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还在下,檐角的水珠一串串砸在石阶上,溅起细小的泥点。裴玉鸾站在栖云阁门口,手里攥着那幅刚收进匣子的画,指尖还残留着墨迹的微涩。她没动,也没回头,只听见拐杖点地的声音渐渐远去,混在雨声里,像是某种缓慢退潮的节奏。
冬梅缩了缩脖子,小声说:“王爷这回走得真急,连伞都没接。”
“他不需要。”裴玉鸾把匣子交给秦嬷嬷,“收好,别让人碰。”
“是。”秦嬷嬷应得干脆,袖口一翻,银梳的冷光闪了半瞬又藏回去。
屋里的茶已经凉透,碗底浮着一层凝结的沫子。她转身坐回案前,手指敲了敲桌面,三长两短——这是她和周掌事约好的暗号,意思是“明日动手”。外头没人回应,但不到一盏茶工夫,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,上面只写一行字:**人都齐了,在前院候着。**
她看了眼天色。灰蒙蒙的,雨势未歇,可日子是掐准的——今日卯时三刻,靖南王府要开府议,定后院主事之位。
她起身换衣,月白襦裙照旧,披帛却换了深红,像一团压在肩头的火。发间玉燕钗轻轻一颤,簪尖挑过耳垂,不疼,只是提醒自己:今天不是听命来的,是来拿东西的。
秦嬷嬷扶她出门时低声问:“小姐真要在今日定局?”
“晚一日,就多一分变数。”她踩上青砖道,脚步稳得不像个刚从冷雨里走出来的人,“萧景珩昨夜把檄文送出去了,蒙恪那边也该有动静。这时候不动手,等风头过了,谁还记得我裴玉鸾是谁?”
前院议事厅外已站了一圈人。管事、账房、采买、库房、厨役、浆洗、花匠、马夫……老的老,少的少,男男女女三十多个,挤在廊下避雨,交头接耳。有人看见她来了,声音立马低下去,眼神却黏在她身上不放。
柳姨娘也在,穿一身靛青褙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捏着帕子,见她走近,嘴角扯了扯,算作行礼。
“姐姐来得早。”裴玉鸾淡淡一句,也不看她,径直走到厅门前。
门虚掩着,里头灯火通明。她推门进去,迎面就是一股暖香,炭火烧得正好,桌上摆着热茶和点心。萧景珩坐在主位,左腿搭着矮凳,虎骨酒的气味混在空气里,浓得化不开。他抬头看她一眼,没说话,只指了指下手第一张椅子。
那是原本属于王妃的位置。
她走过去坐下,袖口拂过桌面,带起一阵细微的尘。
“人都到齐了?”萧景珩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得住场。
外头应了一声,是赵统领:“回王爷,一个不少。”
“那就开始吧。”他放下拐杖,双手撑桌站起身。动作比昨日利落些,大概是药起了效,也可能是硬撑出来的气势。
他环视一圈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最后落在裴玉鸾身上,顿了顿,才道:“今日召集诸位,为一件旧事做个了断——自本王娶妻以来,后院事务向无定规,管事各自为政,账目混乱,私卖公物,偷盗成风。三年前我因伤卧床,竟有人趁机倒卖军需药材,险些害死前线将士。此事虽已查办,但根子未除。”
底下一片静默,有人低头,有人冒汗。
“从今日起,后院所有事务,统归一人执掌。”他声音沉下来,“此人不必经我点头,不必报备中馈,不必请示任何人。她的命令,即是我的命令。”
厅内空气一紧。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从今日起,后院所有事务由裴氏定。”
话音落下,像一块石头砸进井里,嗡的一声扩散开去。有人倒吸气,有人瞪眼,柳姨娘手一抖,帕子掉在地上都没捡。
裴玉鸾没动,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茶是新沏的,不烫,也不香,入口微涩。她咽下去,把碗轻轻放回原处。
“王爷!”柳姨娘终于忍不住,往前一步,“这不合规矩!裴氏虽曾为王妃,可已被休弃,如今不过暂居府中,如何能掌全府内务?再者说,她尚未再嫁,名分未定,这般授予权柄,传出去岂不让外人笑话?”
“笑话?”萧景珩冷笑一声,“你倒是关心外人怎么看。那你告诉我,去年冬你经手卖出的三匹云锦,去哪儿了?卖给谁了?为何账上没有记录?”
柳姨娘脸色一白。
“还有你私自挪用的五百两库银,说是修缮东跨院,可我派人去查,连块新砖都没换。钱呢?”
“我……我是为了府里……”
“为了府里?”他打断她,“还是为了姜家?”
这一句出口,满堂皆惊。
柳姨娘猛地抬头,嘴唇哆嗦:“王爷这话从何说起?我与姜家不过寻常往来,哪有什么……”
“寻常?”萧景珩从袖中抽出一封信,啪地拍在桌上,“这是巡城司昨夜抄出的单据,你经手转卖的官织料子,买家正是姜府二管家。他们拿去仿制贡品,赚了三倍差价。你分了多少?二百两?三百两?还是许了别的好处?”
柳姨娘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“你别血口喷人!”她尖叫,“这是诬陷!是裴玉鸾设的局!她早就盯上我了,想借机夺权!”
裴玉鸾这才抬眼,慢悠悠道:“你说我设局?那我问你,前日你让春桃去我房里翻找的那份账本,找到了吗?”
春桃站在人群后头,脸色刷地惨白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!”柳姨娘强撑着。
“你不认?”裴玉鸾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子,往桌上一搁,“这是周掌事昨夜从西角院夹墙里搜出来的。上面记着你近三年来经手的所有私账,连哪天买了几斤胭脂都写得清清楚楚。最有趣的是,里头还夹着一张当票——是你拿我母亲留下的翡翠镯子去典当的凭证。那镯子值八十两,你当了二十两,剩下的六十两去哪儿了?”
柳姨娘浑身发抖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裴玉鸾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你总说我被休了就没名分。可你呢?你是妾,连正式名分都没有,却敢私吞王府资产,勾结外臣,败坏家风。你说我不配管事,那你配吗?”
“我……我也是为了活命……”柳姨娘终于垮了,眼泪涌出来,“我爹早死了,娘改嫁,我在府里没人撑腰,不捞点好处怎么活下去?”
“活下去?”裴玉鸾笑了下,“所以我给了你机会。前几日我让你交账保命,你不愿意。现在证据摆在眼前,你还想赖?”
“求小姐饶命!”柳姨娘扑通跪下,额头磕在青砖上,“我以后再也不敢了!我把钱都还回来!求您高抬贵手!”
裴玉鸾没看她,转身回到座位,对萧景珩道:“王爷,依府规,私卖公物、贪墨库银者,该如何处置?”
萧景珩盯着她,片刻后道:“轻则逐出府门,重则送官治罪。”
“那便依重例。”她说,“柳氏勾结外府,扰乱内务,即日起削去管事之职,禁足西角院,待查清所有账目后,移交刑房发落。她名下所有田产铺面,一律收回。”
“你!”柳姨娘抬头,满脸不可置信,“你竟如此狠心!”
“狠心?”裴玉鸾看着她,“三年前我被休出府时,你可曾想过我有多难?我寄人篱下,吃一口饭都要看人脸色,你却在我屋里安插眼线,偷听我说话,甚至在我药里动手脚。现在你求我饶命,我凭什么饶你?”
柳姨娘哑口无言,被人架着拖了出去,一路哭嚎不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