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阿河上的东方魔术(下)(欠7章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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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,他便像个没事人一样钻进了“凡尔登”号的驾驶舱,甚至还在那个连腿都伸不直的狭窄空间里闭上了眼睛,仿佛外面不是杀机四伏的战场,而是伦敦的私人俱乐部。

留下赖德少校和让娜中尉在满是泥泞的战壕里面面相觑。

“养精蓄锐?上帝的窗帘?”

让娜抬头看了看头顶那虽然阴沉、但只是飘着零星细雨的天空,眉头紧锁,语气中满是质疑:

“少校,他是不是疯了?如果我们要偷袭,现在这层薄雾根本不够掩护B1坦克那巨大的身躯。你知道B1的引擎声有多大吗?那就是一台装了履带的重型拖拉机!只要一发动,两百米外德国人的哨兵就能听得清清楚楚!”

“而且一旦风把云吹散,月亮出来,我们在河滩上就是一群会移动的靶子。”

赖德也是一脸的焦虑,他把领子竖起来挡住寒风,不停地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手表:

“我不知道,中尉。但亚瑟坚持让我们等到凌晨三点。”

赖德叹了口气,指了指天空:“按他的意思,那时候会有暴雨。特大暴雨。大到能盖住履带声的那种。”

“暴雨?”

让娜发出一声冷哼,她踢了一脚战壕里的积水:

“这里是弗兰德斯!这里的天气比巴黎姑娘们的脾气还难捉摸。现在的气压虽然低,但这雨根本下不大,顶多就是这种让人难受的湿气。他凭什么这么肯定?难道他还能控制云层?”

赖德耸了耸肩,脸上露出一丝苦涩:

“谁知道呢?也许是因为斯特林家族连天上的云彩都买了股份?”

“……”

这个并不好笑的笑话让空气沉默了几秒。

赖德叹了口气,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湿漉漉的沙袋上,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照片看了一眼,然后重新塞回口袋。

“还是睡会儿吧,中尉。哪怕闭目养神也好。反正上了这艘贼船,我们也下不去了。如果三点钟没有雨,我们就得用肉体去扛德国人的机枪了。”

时间在寒冷与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士兵们抱着枪,在泥泞中瑟瑟发抖。没有人真的能睡着,所有人都在盯着那该死的、没有任何变化的天空,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行动发起的时间。

02:45。雨依然是那样半死不活地飘着。

02:50。风似乎停了。

让娜中尉握紧了拳头,她准备去把那个在那胡说八道的少校叫醒,告诉他该取消这个疯狂的计划了。

然而,就在时针即将指向02:55的瞬间。

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土腥味和臭氧味。

紧接着,毫无征兆地——

咔嚓——!!!

一道惨白如骨的闪电瞬间撕裂了厚重的云层,将整个阿河北岸照得如同白昼。

还没等众人的视网膜从强光中恢复,一声沉闷如战鼓般的惊雷便在低空炸响,震得每个人心跳漏了一拍。

哗啦啦——

这不再是雨,这简直是上帝把天河的堤坝给炸开了。

豆大的雨点如同无数颗从天而降的冰冷弹珠,噼里啪啦地砸在钢盔和坦克的装甲板上,发出密集的、如同炒豆子般的爆响。

仅仅过了几分钟,原本的毛毛细雨就演变成了一场遮天蔽日的特大雷暴雨。

雨水倾泻而下,视线瞬间变得模糊不清,能见度从几百米直接压缩到了不足二十米。更重要的是,那震耳欲聋的雷声和密集的雨声,汇聚成了一道天然的白噪音墙,完美地掩盖了一切机械运转的噪音。

“上帝啊……”

赖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他看了看手表,指针刚刚划过三点。

“真……真的下暴雨了?分秒不差?这怎么可能?连皇家气象局都做不到!”

让娜中尉站在雨中,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和制服。她看着那辆静静停在雨幕中、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切的“凡尔登”号,眼神中最后的一丝质疑消失了。

这个男人……他不仅知道希特勒的命令,甚至连老天爷什么时候发脾气都知道?

难道斯特林家族真的和上帝——或者魔鬼,签了某种契约?

哐当。

“凡尔登”号厚重的侧舱门被推开了。

亚瑟探出头,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充满湿气和电荷味道的空气。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,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
他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赖德和让娜,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
“我说过,会有窗帘的。”

亚瑟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平静,令人心悸,同时也令人安心。

“现在,演出开始了,各位。”

……

阿河南岸,德军第19装甲军前线宿营地。

时间来到6月2日,03:15。

此时天空仿佛被彻底撕裂,暴雨如注,能见度不足20米。

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嘈杂的雨声中,这成为了天然的消音器。那些平日里警惕性极高的德军哨兵,此刻也都缩进了避雨处,诅咒着这该死的天气。

雨,像是上帝把浴缸底给砸穿了一样倾泻下来。

这种弗兰德斯地区特有的暴雨,带着北大西洋的寒气,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团湿漉漉的、混合着泥浆和机油味的浆糊。

对于刚刚经历了连续两周高强度闪击战的德军第1装甲师士兵来说,这场雨和元首的那道“停止令”,简直就是天赐的恩典。

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在连续半个月不睡觉的情况下还能保持警惕,尤其是当他们认为胜利已经是囊中之物的时候。

在阿河大桥南岸的桥头堡,一辆Sd.Kfz. 251半履带车孤零零地停在路障旁。

哨兵奥托把MP40冲锋枪抱在怀里,整个人缩在车轮挡泥板下的那一小块干燥区域里。他嘴里叼着一根被雨水打湿了一半的卷烟,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。

“该死的天气。”

奥托嘟囔着,裹紧了那件已经有些发霉的雨衣。他看了一眼身后几百米外那片灯火通明、甚至传出阵阵鼾声的营地,眼里满是羡慕。

那里有热汤,有干燥的行军床,甚至还有从法国人地窖里搜刮来的波尔多红酒。

至于北岸?

奥托连头都懒得回。那个方向现在除了那块写着“非请莫入”的侮辱性木牌之外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那些英国佬估计早就撤了,此刻正在敦刻尔克的海滩上哭爹喊娘地排队等船呢。

嗡——

就在这时,一阵极其低沉的震动声混合着雷声传进了奥托的耳朵。

那声音很奇怪。

听起来不像是德军迈巴赫汽油引擎那种高亢、精密如钟表般的运转声,而是一种更加粗暴、沉重、甚至带着点喘息感的轰鸣。就像是一头患了哮喘的巨兽在泥潭里打滚。

“那是什……”

奥托疑惑地站起身,眯着眼睛看向桥面。

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。

在那一瞬间的强光下,奥托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
就在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雨幕中,一辆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钢铁怪物正撞破黑暗。它那标志性的、如同大肚子般的车体装甲上,画着法国第1装甲师那鲜艳的红蓝识别标,而那门安装在车体正前方的75毫米榴弹炮,正死死地指着他的鼻子。

Char B1 bis。

那是本该逃跑的猎物。

此刻,它回来了。

奥托张大了嘴巴,恐惧!那一瞬间他的大脑甚至忘了给手指下达扣动扳机的指令。

“晚安,奥托。”

虽然听不见,但他似乎感觉到那个钢铁怪兽里的人这么说了一句。

轰——!!!

“凡尔登”号车体前方的75毫米短管榴弹炮发出了一声怒吼。

在这个距离上,根本不需要瞄准。

那一发高爆弹直接命中了奥托身旁的那辆半履带车。巨大的火球瞬间腾空而起,将那个可怜的哨兵连同半个临时检查站一起撕成了碎片。

爆炸的冲击波夹杂着金属碎片和燃烧的汽油,如同天女散花般洒向了后方的德军营地。

寂静破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