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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人往事务所走时,紫阳湖的柳树已垂下绿丝绦,晨雾散得只剩薄薄一层。汪洋摸着肚子嘟囔:“早知道路文光是来送钱的,我就应该多吃两块豆皮了!”牛祥立刻接话,晃着脑袋念:“芝麻酱里藏暖意,热干面香飘千里,案子破了心欢喜,武汉日子真惬意!”张茜笑着追上他们,帆布包上的挂件轻轻晃悠,晨光洒在红砖墙,把几人的影子拉得斜长——这案子一个段落里的小插曲,没有轰轰烈烈的对峙,却在武汉的烟火气里,落得满满当当的温暖。
事务所的红砖墙下,欧阳俊杰蹲在煤炉边煮热干面,芝麻酱罐子敞在一旁,倒了小半勺深圳芝麻酱,混着武汉本地的芝麻酱细细搅匀,醇厚的香气顺着风飘到隔壁菜场。张朋趴在二楼栏杆上喊:“你能不能快点?我肚子都饿得咕咕叫,再等下去,早上吃的豆皮都消化完了!”
“急什么?”欧阳俊杰用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面条,长卷发垂在肩头,沾了点煤炉的烟灰,他随手用手背蹭了蹭,“热干面要煮到断生带芯才好吃,煮太烂像浆糊,就像抽烟没有火-差火得很。再说,路文光等下要来签合同,总不能让他吃凉面吧?”
正说着,菜场的王婶拎着菜篮子过来,手里还捏着把刚割的韭菜:“俊杰啊,刚才有个陌生男人来菜场问,说“路文光的模具厂要迁到哪”,我跟他说“不晓得”,他还不依,非要问你事务所的地址——你说他是不是闹眼子的?”
欧阳俊杰搅面的手顿了顿,抬头问王婶:“是穿的什么衣服?有多大年纪?有没有说自己是谁?”
“穿件卡其色裤子,黑T恤,”王婶把韭菜放在石阶上,“三十来岁,戴个黑框眼镜,说话客客气气的,却说是跟路总认识——我看他像个戳白党,路总刚回武汉,哪来这么多认识的人?”
汪洋从屋里跑出来,手里还攥着路文光送的银行卡,小眼睛瞪得溜圆:“会不会是成安志的人?他还在看守所里,说不定想让表弟来偷迁厂的消息!”
“有可能,但不全对。”欧阳俊杰把面条捞进碗里,撒上辣萝卜丁,“成安志的表弟我见过,左脸有颗痣,王婶没提这茬——这个陌生人,应该是顺达厂的余党。林建国被抓了,他们找不到正主,就来找路文光要赔偿。”
牛祥蹲在煤炉边,手里捏着根柴火,晃着脑袋念:“陌生男人来打听,非是安志是顺达,俊杰慧眼辨真假,菜场线索顶呱呱!”王婶被逗笑了,拍了拍牛祥的肩:“你这小伙子,比菜场说书的还会编!下次我孙子生日,请你去说一段!”
几人刚端着热干面坐下,路文光就拎着帆布包来了,里面装着迁厂的合同,还有块刚从菜场买的嫩豆腐:“张师傅说你们在煮热干面,我顺道买了块嫩豆腐,等下煮个豆腐汤,配热干面正好。”
欧阳俊杰接过豆腐放进瓷碗:“刚才有顺达厂的人来打听迁厂地址,你知道不?”
路文光拆合同的手顿了顿,笑着说:“知道,齐伟志昨天跟我说了。顺达厂还有几个老员工,想找我要遣散费——其实是林建国欠了他们三个月的工资,他们不敢找林建国,就来找我兜底。”
张朋扒拉着热干面,含糊不清地说:“那你打算给吗?这种人就是得寸进尺,给了一次还想要第二次!”
“给,但不能白给。”路文光把合同推给欧阳俊杰,“我让他们来厂里当技工,包吃包住,工资比以前高两百。他们都是懂模具的老手,比招新人省心还划算。就像这嫩豆腐,看着软乎乎的,煮透了却能出鲜味儿;这些人看着难缠,其实只要给条活路,比谁都踏实。”
欧阳俊杰翻着合同,长卷发垂在纸页上:“迁厂地址选在汉阳?离紫阳湖有点远,你为什么不选武昌?”
“汉阳的厂房租金便宜,还离钢材市场近,进料方便。”路文光舀了勺热干面,“我刚到武汉时,就在汉阳租过房,街坊都实在,不像武昌的房租,一年涨三次。对了,你们事务所的红砖墙,我想让人刷层新漆,再挂个‘法律顾问办公室’的牌子,你看行不?”
“行,但漆要选暗红色,跟原来的颜色搭。”欧阳俊杰签上名字,“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颜色,像个KTV似的,掉底子得很。”
下午的阳光斜斜照在红墙上,把几人的影子拉得悠长。王婶又拎着菜篮子过来,这次带了把空心菜:“俊杰,刚才那个陌生男人又来咧!在菜场的豆腐摊问李叔,说‘路总是不是在事务所’,李叔说‘在,跟欧阳侦探吃热干面’,他就走了——我看他就是个怂包,不敢过来!”
路文光笑着放下筷子:“他不是不敢来,是在等同伙。顺达厂的人没胆子单独上门,肯定想等晚上人少了过来闹。不过我已经让齐伟志在事务所附近守着了,他们只要敢来,就别想走。”
欧阳俊杰靠在椅背上,长卷发被风吹得轻轻晃,手里捏着杯凉茶:“其实不用等晚上,他们现在就在菜场的拐角。李叔的豆腐摊正对着拐角,刚才王婶说他‘走了’,其实是躲在拐角探动静呢。”
汪洋立刻站起来,手摸向腰间:“那我们现在去抓他们?”
“不用抓。”欧阳俊杰喝了口凉茶,“他们只是来打听地址,没带家伙。我们过去跟他们聊聊,说不定还能问出林建国的其他猫腻。就像这凉茶,得等菊花泡开了才出苦味;真相也一样,得等他们主动开口才真切——急了反而会把他们吓跑。”
几人往菜场拐角走时,夕阳已斜沉到紫阳湖的西边,把湖面染成一片金红。拐角处果然站着两个男人,一个穿卡其裤,一个穿牛仔裤,看到他们过来,转身就想跑,却被齐伟志拦住了——他刚从汉阳的厂房过来,手里还拿着把扳手。
“别跑!我们不是来抓你们的!”路文光喊了一声,两个男人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脸上满是慌张。穿卡其裤的男人搓着手:“路总,我们……我们就是想找你要工资,林老板欠了我们三个月工资,我们实在没办法了……”
“工资我给,但你们得跟我说实话。”路文光走过去,“林建国还有没有藏其他劣质模具?放在哪了?”
穿牛仔裤的男人低下头,声音发颤:“有……在‘汉口’的旧仓库里。林老板说……说要是他被抓了,就把模具卖了抵工资……我们没敢卖,怕犯法。”
欧阳俊杰靠在墙上,长卷发垂在胸前,笑着说:“早说不就完了?非要躲躲藏藏,像个苕一样。你们要是帮我们把模具找回来,我还能帮你们跟警察说情,让你们少担点责任。”
夕阳下,两个男人跟着路文光往汉口的仓库走,齐伟志跟在后面,手里的扳手轻轻晃悠。汪洋摸着肚子说:“早知道这么顺利,我就多吃碗热干面了!”牛祥立刻接话,晃着脑袋念:“菜场拐角截余党,工资真相一并讲,俊杰推理实在强,武汉生活真敞亮!”
回到事务所时,月亮已经升了起来,紫阳湖的蛙鸣声顺着风飘过来,混着厨房里豆腐汤的鲜香。欧阳俊杰蹲在煤炉边煮豆腐,路文光坐在红砖墙下,手里拿着杯啤酒,忽然开口:“其实我这次回武汉,不光是为了迁厂,还想给何文珠和三个儿子买套房子。以前我忙着打拼,对不起他们,现在想好好弥补。”
欧阳俊杰搅了搅豆腐汤,笑着说:“应该的。一家人在一起才叫家,就像这豆腐汤,要放把葱花才香;日子要凑在一起,才够暖。”张茜从屋里端出碗筷,帆布包上的挂件轻轻晃悠,月光洒在红墙上,把几人的影子拉得悠长——没有惊天动地的抓捕,没有烧脑的诡计,只有武汉浓得化不开的烟火气,和藏在烟火气里的温暖真相。就像阿加莎说的:“最珍贵的不是破案的瞬间,而是生活本身的模样。”
次日清晨,紫阳湖公园旁的‘湖边长茶馆’刚掀开竹帘,晨雾就裹着茶香漫了出来。青石板路上还沾着露水,王爹爹穿着蓝布衫,拎着鸟笼从旁走过,鸟笼里的画眉叽叽喳喳叫着,跟茶馆里收音机里的楚剧调混在一起,缠缠绵绵绕在巷口。欧阳俊杰靠在临窗的竹椅上,长卷发搭在椅背上,手里捏着个粗瓷茶杯,杯里的碧螺春刚泡开,茶叶在水里慢悠悠打转转。
“欧阳侦探,早啊!”茶馆老板端着壶热水过来,“还是老样子,碧螺春加枸杞?”
“早。不用加枸杞,就喝纯的。”欧阳俊杰抬了抬眼,目光掠过窗外的紫阳湖,“昨天跟路文光去汉口仓库,那些劣质模具都清出来了?”
“清出来了,齐伟志已经联系工商部门拉走了。”张朋端着碗热干面走过来,坐在对面的竹椅上,“路文光还真说话算话,给那两个顺达厂的员工安排了工位,今天一早就让他们去汉阳厂房熟悉环境了。”
汪洋跟着走进来,手里攥着份文件:“这是路文光让人送过来的法律顾问合同,还有迁厂的相关资料,让我们帮忙过过目。对了,他说下午过来跟我们商量红砖墙刷漆的事,还想请我们晚上去‘吉庆街’吃夜宵,说那边的烧烤和糊汤粉最地道。”
张茜拎着个塑料袋走进茶馆,里面装着刚买的新鲜草莓:“我刚才路过菜场,看到草莓挺新鲜的,就买了点。路老板说的吉庆街,我去过一次,晚上有好多街头艺人,唱楚剧的、说评书的,可热闹了!”
牛祥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个小本子,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打油诗:“我昨晚琢磨了几首新的,晚上去吉庆街,说不定能跟艺人搭个伴,唱给大家听听!”
欧阳俊杰喝了口茶,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,晨雾彻底散去,阳光洒在紫阳湖水面,波光粼粼。茶馆里的楚剧还在唱,画眉的叫声清脆,街坊们的闲聊声、摊贩的吆喝声渐渐凑到一起,成了武汉最鲜活的底色。
他忽然想起路文光贴在红墙上的那张纸条,字迹歪歪扭扭,却透着股真切的暖意。原来最复杂的案子,从来都藏在最平凡的生活里;最动人的真相,也从来都裹在烟火气中,等着有心人体会。
“晚上去吉庆街,我请大家喝啤酒。”欧阳俊杰放下茶杯,笑着说,“就当是庆祝案子圆满结束,也当是欢迎路文光回家。”
张朋立刻欢呼起来,汪洋忙着翻看合同,张茜把草莓倒进盘子里,牛祥则小声念起了新写的打油诗。阳光透过茶馆的竹窗,洒在几人的脸上,也洒在桌上的茶杯和草莓上,暖意融融。楚剧的调子、画眉的叫声、众人的笑声,顺着风飘出茶馆,融进武汉清晨的烟火里,悠长而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