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:光环之下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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镁光灯追逐着她,报道连篇累牍。她被贴上各种标签:“大健康女王”、“最美女企业家”、“白手起家的商业奇迹”。她的衣着、谈吐、甚至偶尔被拍到的、在机场疲惫的侧影,都会成为网络热议的话题。她被无数人羡慕、仰望、分析、模仿。

然而,光环之下,是她愈发紧闭的心门。每一次面对媒体关于个人问题的追问,每一次在社交场合需要应对的试探,都让她潜意识里更加警觉,将自己的真实情感包裹得更加严实。她不是没有追求者,其中不乏条件优越、真心实意的。但她发现自己已经很难对任何人产生信任和悸动。那些试图靠近的人,要么让她觉得目的不纯(看中她的财富和地位),要么让她觉得索然无味(无法理解她的世界和背负)。她的感情世界,在事业攀登至巅峰的同时,仿佛进入了一片荒芜的冻土,冰封万里,了无生机。

与之相对的,在地球的另一端,临港市“振华贸易”的仓库里,是另一番景象。没有聚光灯,没有掌声,只有日复一日的劳作和挥之不去的闷热潮湿。徐瀚飞的生活,简单到了极致,也沉重到了极致。

白天,他是贸易行里最沉默、也最可靠的伙计。清点、装卸、核对单据、联系货代,他做得一丝不苟,效率甚至比陈老板在时还要高。他几乎不和同事闲聊,除非必要的工作沟通。曾经还会偶尔浮现的、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郁气质,如今已被一种更彻底的、近乎麻木的平静所取代。他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,精准地完成每一项指令,用体力的疲惫来填充时间,麻痹神经。

只有到了晚上,在贸易行阁楼那张窄床前的小桌子上,那盏光线昏黄的台灯下,他才仿佛“活”过来一点。但这“活过来”,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我鞭策和放逐。他面前摊开着厚厚的、从旧书店淘来的《国际贸易术语解释通则(INCOTERMS)》,旁边是记满了密密麻麻英文单词和复杂条款的笔记本,还有一台屏幕闪烁、运行缓慢的二手笔记本电脑,里面存着他从网上辛苦搜集来的各种海关条例、国别贸易政策,以及“新航”公司那些少得可怜、却让他反复琢磨的客户邮件和订单记录。

他学得很苦。没有老师,没有同伴,全凭一股狠劲。遇到看不懂的长句和生僻术语,他就一个词一个词地查字典,有时一段话要反复琢磨一两个小时。困了,就用凉水冲把脸,或者到窗口吹吹带着咸腥气的夜风。累了,就揉揉酸痛的眼睛和太阳穴。他不再允许自己沉溺于悔恨和痛苦的情绪中——那太奢侈,也太危险。他必须用知识,用对未来的筹划,哪怕这未来渺茫如星光,来对抗那随时可能将他再次吞噬的黑暗和虚无。

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。以前是心里有事不愿说,现在是觉得无话可说,也没什么人可说。阿强和大勇算是他在这个陌生城市最亲近的人,但他们聊的多是家乡、生意、女人,那些话题离徐瀚飞的内心世界太远。他偶尔会听,但很少插嘴,只是默默地为“新航”的下一笔潜在订单计算成本,或者思考如何回复一封棘手的客户询盘。

陈老板几次想跟他聊聊,看他总是埋头干活和学习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只是有时会默默多给他一点奖金,或者嘱咐食堂阿姨给他留点好菜。陈老板看得出来,这个年轻人心里装着很重的事,在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向前走。他不问,只给予一点力所能及的、沉默的关照。

于是,白天,徐瀚飞是仓库里一个沉默的背景板;夜晚,他是台灯下孤独的啃书人。他的世界,缩小到了仓库、阁楼、书本和电脑屏幕之间。他用这种极致的单调和专注,将自己与过去彻底割裂,也在异国他乡的土壤里,艰难地、一点一滴地,重新构筑着那个破碎的、名叫“徐瀚飞”的存在的根基,哪怕这根基,目前看来如此卑微,如此脆弱。

一个在光环之下,用完美面具应对世界,内心却荒芜如漠;一个在尘埃之中,用沉默和苦学麻痹自己,试图在废墟上重生。两条线,在各自平行的轨道上,向着未知的远方,孤独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