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8章:海外的微光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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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瀚飞摆了摆手,表示不抽烟,也没多说什么,只是沉默地站在一边,肩膀还在隐隐作痛。他救人是本能,没想太多。那个外籍船员见他沉默寡言,身上穿着最破旧的工装,皮肤黝黑,但眼神却不像一般码头工人那样浑噩,反而带着一种经历过事后的沉寂,心里不由多了几分好奇和好感。

第二天,货轮卸完货要离港了。那个外籍大副特意找到正在另一艘船上干活的徐瀚飞,通过一个略懂英语的工友翻译,询问徐瀚飞的情况,问他愿不愿意换个稍微轻松点、有固定收入的工作。大副说,他认识一个在临港市里开小型贸易行的华人老板,姓陈,人不错,正需要可靠的人帮忙管理仓库和跟单,工作虽然也杂,但比纯体力活好,还能学点东西。他觉得徐瀚飞救了他一命,人看起来也踏实可靠,想介绍他过去试试。

徐瀚飞愣住了。换工作?去贸易行?管理仓库?跟单?这些词离他现在的世界太遥远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肮脏、布满伤痕和老茧的双手,又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、还不够支撑他找到下一份码头活计的几块钱。他知道,码头搬运是吃青春饭,也极度不稳定,下雨、没船、工头心情不好,都可能没活干。而一份稳定的、能学点东西的工作……对他而言,简直是奢望。

他犹豫了一下,看着大副真诚的眼睛,又想起王师傅那句“别糟践自己”,最终,他点了点头,用生涩的、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了句:“Thank you. I… I try.”(谢谢你,我……我试试。)

大副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写下一个地址和电话,又塞给他一点钱,说是介绍费,让他去找陈老板。徐瀚飞想推辞,大副坚持,说这是他们船上的规矩,对救命恩人的感谢。

货轮拉响汽笛,缓缓离开码头。徐瀚飞握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和那点钱,站在嘈杂的码头上,看着轮船消失在远方的海平线。海风吹拂着他黝黑的脸庞,带着咸涩的气息。肩膀被撞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,但心里某个冰冻的角落,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、微小的善意,撬开了一丝缝隙,透进了一线微弱的光。

他没有立刻去。他先拿着那点钱,去公共澡堂好好洗了个澡,刮干净胡子,又去旧货市场买了身最便宜的、但还算干净整洁的便装。第二天,他按照地址,找到了位于临港市老城区一栋不起眼写字楼里的小贸易行——“振华贸易”。

老板陈先生是个五十来岁、精瘦的东南亚华侨,说一口带着闽南口音的普通话。他听徐瀚飞磕磕巴巴说明来意,又看了看那个外籍大副写的便条,打量了徐瀚飞一番。徐瀚飞虽然穿着廉价,皮肤黝黑,但身板挺直,眼神沉静,不闪不躲,而且能说几句简单的英语(这在当时的码头工人里极少见),陈老板沉吟片刻,便点头让他留下试试,先从仓库清点和管理做起,熟悉了再学着跟单,月薪不高,但包一顿午饭,有张简陋的床位。

工作很琐碎,要清点记录进出货,要安排装卸,要联系货运,还要学着看懂简单的英文单据和邮件。但比起码头日复一日的纯体力消耗,这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。徐瀚飞学得很慢,但极其认真,不懂就问,交代的事情一丝不苟。他沉默寡言,但手脚勤快,常常一个人做完几个人的事。陈老板观察了他一段时间,暗自点头,觉得那个大副介绍得不错,是个能吃苦、靠得住的人。

生活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、但确实不同的光亮。虽然依然清苦,虽然夜晚躺在贸易行阁楼那张狭窄的床上,听着窗外城市的喧嚣,往事依然会如潮水般涌来,带来阵阵心悸和钝痛。但至少,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用汗水麻痹自己的码头苦力。他开始接触单据、货物、客户,开始重新学习如何有条理地做事,如何与人(尽管大多是简单的业务往来)沟通。这微小的改变,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,荡开的涟漪虽然微弱,却实实在在地改变了他生活的节奏,也让那几乎熄灭的、关于“未来”的念想,重新燃起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火星。

海外的微光,透过最卑微的缝隙,照进了徐瀚飞几乎一片漆黑的生命。前路依然漫长未知,但至少,他停下了下坠,抓住了一根看似脆弱、却实实在在的藤蔓,开始尝试着,向上,攀爬那么一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