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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从未听过这样的道理,如此赤裸裸,如此功利,却又……如此残酷地真实!
与他的“仁政”、“爱民如子”、“重农抑商”的理念,完全背道而驰!
可内心深处,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:陈寒说的,可能是对的。
在元末天下大乱、饥荒遍野的时候,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形。
官府赈济永远不够,而哪里有高价,粮食就会神秘地出现在哪里,虽然贵,但至少能买到,能活命……
朱元璋呆立在原地,脸上的暴怒早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迷茫、挣扎和震撼。
他感觉自己的头脑像要炸开一样,两种截然不同的观念在里面激烈厮杀。
一方是根深蒂固的君王道德和朴素正义感;另一方,是陈寒揭示的、冰冷无情却可能更有效的“市场法则”。
陈寒看着朱元璋这副失魂落魄、仿佛信仰崩塌般的模样,心里也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自己这番话,对这个时代的任何人,尤其是对朱元璋这种出身底层、对百姓疾苦有切肤之痛又手握至高权力的人来说,冲击力有多大。
他走回桌边,拿起酒葫芦,自己喝了一口,又递给朱元璋:“喝口吧,压压惊。我知道这话不中听,像是在为奸商张目,是在你心口捅刀子。”
“但老黄,这就是现实。慈不掌兵,义不掌财。救灾……有时候光有菩萨心肠不行,还得有雷霆手段,和一点‘奸商’的头脑。”
朱元璋木然地接过酒葫芦,机械地灌了一口,烈酒入喉,带来灼烧般的刺激,却没能驱散他心头的冰寒和混乱。
工棚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,只有远处工地隐约传来的声响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陈寒才再次开口:
“怎么样,老黄?这买卖,你还做不做?要做的话,咱们就当是跟……嗯,跟朝廷做这笔买卖。”
“价格嘛,我看在咱们合伙的份上,也看在那几十万灾民的份上,不按‘灾区高价’算,就按比应天府目前粮价稍高一点,但绝对合理的‘批量采购价’给你。”
“比如……一两银子四石?这样你运过去,转手卖给官府或者设粥棚,也有点辛苦钱,不至于白忙活,朝廷那边也好交代,灾民也能实实在在地、相对廉价地吃上饭。”
“如果你觉得我这人太奸猾,这买卖不做也行。那我大不了多费点事,多雇点人押运,自己把土豆拉到陕甘去。到时候卖什么价,可就由不得我了。”
“运输成本、风险成本摆在那儿,翻个一两倍卖,也是合情合理,毕竟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。今天,我可是把最后的选择权给你了,老黄,你琢磨清楚。”
最后通牒般的语气,让朱元璋从混乱的思绪中猛地惊醒。
他抬起头,看向陈寒。
眼前的年轻人,脸上又挂起了那种熟悉的、带着点惫懒和精明的笑容,仿佛刚才那个言辞锋利、直指本质的“妖孽”只是幻觉。
但朱元璋知道,那不是幻觉。
陈寒的话,虽然离经叛道,却像一把钥匙,可能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想过、却或许更有效的救灾之门。
更重要的是,陕甘的灾情刻不容缓,二十万斤土豆近在眼前,他别无选择。
心中天人交战,最终,对灾民的担忧,和对“试一试”这种新思路的复杂冲动,压过了纯粹的道德愤怒和理念不适。
朱元璋狠狠地咬了咬牙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“做……这单买卖,咱做了!就按你说的价!”
说出这句话,朱元璋感觉自己一直坚守的某些东西,好像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但他告诉自己,这是权宜之计,是为了救人。
至于陈寒那套“歪理邪说”,他需要时间,需要找人印证,需要好好想想。
陈寒脸上顿时绽开笑容,一拍手:“痛快!老黄,这就对了嘛!咱们这是救人,也是做买卖,两不耽误!”
他立刻转身,冲着工棚外喊了一嗓子:“老王!老王!死哪儿去了?把咱们的笔墨合约拿进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