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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,不知道那支笔做了什么,更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。
但他知道,平衡被打破了。
猫鼠游戏,出现了第三方——一支来历不明、饥渴而危险,却暂时“选择”了他,并对猎手造成了实质损伤的……笔。
面具人稳住了身形,隔着数米污秽的空间,那道裂痕后的“目光”死死钉在陈墨手中的笔上,又缓缓移到他濒临崩溃的脸上。领域的紊乱在平复,但那种绝对的掌控感已然消失。惊怒逐渐沉淀,化为一种更加复杂、更加深沉的凝重与……决绝。
他慢慢站直了身体,双手垂下,但那姿态,不再是猎手的悠闲,而是如临大敌的戒备,以及不惜代价也要达成目标的森然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 那非人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加冰冷,更加确定,“‘她’的安排……竟然到了这一步。连‘判官遗泽’都为你引动……”
他微微摇头,面具上的裂痕随着动作闪烁。
“但,残片终究是残片。透支它的力量,你的灵魂又能支撑几息?”
话音未落,面具人双手在身前缓缓合拢,做了一个奇异的手印。这一次,没有直接攻击,也没有大范围的规则定义。以他为中心,管道内的污水、空气、甚至光线,都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,向他坍缩。并非物理吸引,而是规则的向内收束,仿佛要将他周围的一切,连同这片空间本身,都压缩、凝聚成一点,化为最纯粹的“规则基点”,然后……
陈墨的思维已经无法理解接下来的变化。他只感到无边的沉重和压迫从四面八方而来,要将他碾碎,将他手中的笔也一并吞噬、封印。
判官笔沉寂着,再无反应。
最后的意识余光里,陈墨看到面具人合拢的手印中央,一点令人心悸的、纯粹由规则凝聚的苍白奇点,正在缓缓生成。
就在这终极的封印即将完成的刹那——
“嗒。”
又是一声轻响。
从陈墨的身后,那条他来的方向,被部分堵塞的管道入口处传来。
不是皮鞋声。
像是……竹竿,轻轻点在水面的声音。
紧接着,一股迥异于下水道恶臭的、淡淡的、陈旧的焚香气味,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“尘土”与“寂静”的气息,悄然弥漫开来。
面具人的动作,第二次,彻底僵住。
他手印中央那正在生成的苍白奇点,剧烈闪烁了一下,竟有了不稳的迹象。
陈墨用尽最后的力气,极其缓慢地,扭动脖颈,向后看去。
在管道入口那堆坍塌混凝土块的阴影边缘,不知何时,多了一个佝偻的、模糊的轮廓。看不清面目,只能依稀看到一顶破旧的斗笠,和一件似乎打着补丁的宽大旧袍。手中,似乎拄着一根长长的竹杖。
那竹杖的底端,轻轻点在污水中,涟漪扩散,所过之处,面具人那正在坍缩收束的规则之力,竟如同遇到阳光的薄冰,无声消融、退散。
一个苍老、沙哑、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,慢悠悠地响起,每一个字都带着奇特的回音,在这寂静(面具人的领域已因冲击而破碎)的管道中回荡:
“阳世路未尽,阴司簿未名。此子……尚不到你‘规苑’收押的时候。”
“带着你的裂痕,回去吧。”
“告诉‘他们’,故纸堆里……还有点火星,没熄干净呢。”
面具人沉默地“看”着那个佝偻身影,又“看”向几乎昏迷却仍死死握着判官笔的陈墨。手印缓缓松开,中央的苍白奇点无声湮灭。
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再尝试任何动作。
只是那道白色陶瓷面具上的裂痕,似乎又微不可察地扩大了一丝。
下一刻,他的身影如同褪色的水墨画,连同那冰冷的白光,一起模糊、黯淡,最终彻底消失在涵管深沉的黑暗与恶臭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。
只有那被规则轻微扭曲过的管道内壁,以及空中残留的、一丝冰冷的余韵,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陈墨最后看到的,是那佝偻的斗笠轮廓,似乎朝他的方向“望”了一眼。